“敬新窑!敬好光景!”
众人轰然响应,纷纷举碗痛饮。气氛瞬间被点燃,热烈得如同灶膛里噼啪作响、熊熊燃烧的火焰!
几乎在老汉话音落下的同时,贺凤英的筷子就如闪电般伸向了那盆油汪汪的小鸡炖蘑菇!
她精准地夹起一块连皮带肉、最肥美的鸡腿肉,迅速放进自己碗里,嘴上还不停:“叨菜!叨菜!都动筷子!甭作假!兰香妈手艺就是好!瞧瞧这鸡炖的,啧啧!”
话音未落,第二块好肉又到了她碗里。她一边飞快地往嘴里塞,一边还不忘用手肘碰碰旁边的孙玉亭,催促他也赶紧“动手”。
孙玉亭则显得“矜持”一些。他端起酒碗,先是煞有介事地跟田福堂碰了一下:“田支书,咱代表贫下中农,敬您这位带领咱双水村发展的好领导一杯!”
然后抿了一大口,咂咂嘴,夹了一大筷子土豆丝煎饼塞进嘴里,这才腾出空说话,“大哥这话说得在理!不过呢,这日子红火,更要时刻牢记阶级斗争!不能光埋头拉车,还要抬头看路!我在公社开会,领导反复强调这个……” 他嘴里塞得满满的,说得含糊不清,眼睛却始终盯着那盆肉。
“叨菜!叨菜!都动筷子!甭作假!”孙母撩着围裙,笑得见牙不见眼,热情地招呼着,
“他婶子,尝尝这鸡,炖得烂糊不?”
“烂糊!香得很!骨头都酥了!兰香妈你这手艺绝了!”田福高的婆姨夹起一块鸡肉,由衷赞叹。
“这糜子甜饭才叫地道!又糯又甜,香掉牙!”
“煎饼也脆生!少安妈,你这手艺在石圪节摆个摊,保准排队!”大家都塞了满嘴,含糊不清地竖着大拇指。
王老蔫和史师傅被孙玉厚老汉和田万有等人轮番敬酒,黝黑的脸庞泛着红光,话匣子也打开了: “玉厚哥,俺老王箍窑半辈子,你家这三孔连排的青砖大窑,料足工细,绝对是咱石圪节方圆几十里头一份!住着你就把心放肚子里,一百年不带晃的!”
王老蔫拍着胸脯。 “少平娃给的家具图样新巧!俺老史也是头回打出这么称手又排场的活计!卯是卯榫是榫,结实耐用,样式还赶城里头的时髦!”史木匠拍着新打的柜子门板,满脸自豪。
田福堂端着酒碗,脸上维持着得体的笑容,说着“孙家翻身是全村的光彩”之类的场面话,视线却总是不经意地掠过安静坐在一旁照顾妹妹吃饭的林宇涛,眼神深处藏着探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金俊海则不管不顾,甩开腮帮子吃得满嘴油光,啃着鸡腿还不忘啧啧称赞:“玉厚哥,真排场,你家这是起来了啊。这小鸡炖得…嘹咋咧!”
孙少安忙着穿梭于席间,给众人添酒布菜,黝黑的脸上洋溢着憨厚而满足的笑容,那是当家作主的踏实和发自内心的欢喜。
妹妹兰香乖巧地坐在林宇涛身边,小口咬着喷香的鸡腿,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喧闹的大人们,听着那些半懂不懂的热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