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委屈和愤怒涌上田润叶心头,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二妈!少安他不是普通的农民!他现在也在城里工作,在化肥厂上班!他人好,能吃苦,有担当!比你说的什么李向前强一百倍!”
她说完,再也忍不住,扭头冲出了屋子,只留下徐爱云一个人站在当屋,气得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
傍晚,田福军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他刚处理完县里一个棘手的生产指标问题,眉头还微微皱着。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徐爱云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把拉住他,竹筒倒豆子般把下午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福军!你说说!润叶这丫头是不是鬼迷心窍了?放着李向前那么好的条件不要,非要跟那个孙少安!那孙少安不就是个泥腿子吗?就算现在在化肥厂,那也是临时工!能跟人家吃商品粮的比?这不是把润叶往火坑里推吗?她爸她妈要是知道了……”
田福军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上倒没有太多徐爱云预想中的震怒。他脱下外套挂好,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沉吟了片刻:“孙少安……孙玉厚家的大小子?”
“可不就是他!”徐爱云急道。
田福军喝了口水,似乎在回忆:“嗯……这个后生,我有印象。以前在双水村蹲点,去过他家。小伙子人很踏实,话不多,干活不惜力气,是块好庄稼把式。家里虽然是穷点,但孙玉厚老汉是个实在人,家教严,家风正。”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地说,“现在能在化肥厂上班,说明人家也在努力上进嘛。爱云啊,润叶不小了,她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做长辈的,关心是应该的,但也不能硬逼着她按我们的意愿来。强扭的瓜不甜。”
徐爱云没想到丈夫是这个态度,更急了:“福军!你这叫什么话?润叶那是不懂事!咱们不能看着她犯糊涂啊!那孙少安再好,能给她什么?能让她过上好日子?李向前……”
“好了!”田福军温和但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妻子的话,“润叶是个有主见的姑娘,她既然认准了,总有她的道理。孙少安这孩子,本质不差。这样吧,”
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认真,“既然润叶都说了,咱们也别光听一面之词。你让润叶找个时间,请那个孙少安来家里吃顿饭,咱们也当面看看这后生到底怎么样。你看行不行?”
徐爱云虽然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但看田福军态度坚决,也只好勉强点头:“行……行吧!我倒要看看,那个孙少安长了几个鼻子几只眼,能把润叶迷成这样!”
田润叶从二爸家跑出来,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慌乱,首接就跑到了化肥厂宿舍区。她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孙少安拖着疲惫但轻快的步子回来。
“润叶?你咋在这儿?”孙少安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心里一紧。
田润叶哽咽着,把下午发生的事情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少安,我二妈说话难听……可我二爸……他想见见你。”
她抬起泪眼,看着孙少安,“他……他让你星期天晚上去家里吃饭。”
孙少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虽然和润叶谈对象,心里早有面对她家人的准备,但这一天真的猝不及防地来了,而且还是以这种激烈的方式开场。
一股巨大的压力瞬间攫住了他。田福军!那可是县革委会的副主任!是原西县响当当的大人物!要去他家吃饭?这……这比扛一天化肥袋子困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