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一个月了，王满银的表现堪称完美。这家伙仿佛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把林宇涛“安全第一、细水长流、打游击”的指示贯彻得淋漓尽致。

他严格遵守着“每次出货不多于五十块钱价值”的红线，在县城周边几个鸽子市、鬼市之间轮番转战，绝不连续两天出现在同一个地方，隔三差五还主动“歇业”一天。

这种谨慎和油滑，让他这个曾经的“二流子”在鸽子市上如鱼得水，不仅没出过任何岔子，还发展了几个固定的“回头客”。

王满银前两天还特意找林宇涛，说快过年了，市面上要肉的人明显增多，价格也水涨船高。

林宇涛对此很满意。既然市场有需求，那就加大供应。他意念一动，空屋的地面上瞬间出现了小山般的物资： 两百斤雪白细腻、颗粒<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上好面粉，堆得像座小雪山。 半扇处理干净、肥膘厚实、红白分明的猪肉，足有一百五十多斤，散发着浓烈的肉腥气，在黑暗中显得格外<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 想了想，又加了五十斤闪着油光的新鲜鸡蛋。

林宇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这些物资，在王满银的运作下，将变成流通的货币，一部分支撑他未来的布局，一部分改善着大姐一家的生活。

腊月的黄原城，灰蒙蒙的天空低垂着，寒风卷起街道上的枯叶和灰尘，打着旋儿扑向行人。

位于城中心一栋老式筒子楼里的《黄原文艺》编辑部，窗户紧闭着，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屋内生着一个烧得通红的铸铁炉子，烟囱从糊着报纸的窗户洞里伸出去，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总算驱散了些许寒意。

贾冰坐在他那张靠窗的旧办公桌前，鼻梁上架着老花镜，眉头微蹙，正仔细审阅着一摞厚厚的投稿稿件。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炉火的噼啪声，以及隔壁印刷车间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构成了编辑部冬日午后惯常的基调。他面前的搪瓷缸里，浓茶己经凉了。

桌上的信件堆里，一封来自“原西县高中 孙少平”的信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字迹却工整有力，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贾冰放下手里的稿件，拿起剪刀，仔细地裁开信封边缘。

抽出信纸，带着墨香的熟悉字迹映入眼帘：

“贾冰老师尊鉴： 见字如面。承蒙老师厚爱，学生拙作《塬上星》得以刊发于《黄原文艺》，又蒙老师赐信嘉勉并惠寄奖励，学生不胜感激惶恐之至！老师奖掖后进、提携新人之恩情，学生铭感五内，唯以勤学苦练、潜心创作报之。

近日苦寒，塬上朔风凛冽，学生观寒风掠地、万物肃杀之景，有感于心，试作小诗一首《塬上的风》，附于信后，恳请老师拨冗斧正，学生洗耳恭听。

学生每每思及华夏大地历经沧桑，人民坚韧不拔，在艰难困苦中仍怀抱希望，踏上新征程，心潮澎湃，情难自禁。遂不揣冒昧，倾尽肺腑，再作一首《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以抒胸臆。

此诗虽稚嫩，然字字皆学生赤诚之心血，寄托对祖国深沉之爱恋与无限之期盼。恳请老师批评指教。 寒风凛冽，望老师珍重贵体。

学生孙少平于原西县高中顿首再拜。一九七五年腊月X日。”

看着信上恳切真挚的话语，贾冰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温和欣慰的笑容。

这个孙少平，不仅诗才初露，更难得的是这份谦逊感恩、勤勉求教的态度。他端起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在信纸后面附的两页诗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