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姐现在条件好了点,能孝敬孝敬老人,帮衬帮衬家里了。”这份发自内心的孝心和担当,让林宇涛心中一暖。
“行,姐,放心,我一定带到。” 林宇涛没有推辞,郑重地接过包袱。这份沉甸甸的,不只是物品,更是兰花对娘家的牵挂和一片赤诚心意。
兄弟俩告别了大姐一家,走进冬夜清冷的街道。寒风依旧刺骨,但饱食羊肉饺子后,身上自有一股暖意。
孙少安显然喝得有点高,走路脚步有些虚浮,话也格外多起来。 “少平……”他用胳膊搭着林宇涛的肩膀,声音带着浓浓的醉意和感慨,“哥……哥今天真高兴!看着兰花姐现在这样……看着满银姐夫……看着猫蛋狗蛋……看着你……哥这心里头……热乎!滚烫!”
他停下脚步,指着远处化肥厂家属区那片朦胧的灯火,又指了指兰花家的方向,舌头有点打结:“你看……姐在城里有了工作……娃在城里上了学……我在厂里站住脚了……还分了窑洞……马上就要娶润叶了……你……你更不用说……念书好……还会写诗……还能挣钱……有本事!”
寒风吹起他额前的短发,露出那双此刻亮得惊人的眼睛:“少平……你掐哥一下……哥总觉得……像在做梦一样!半年前……咱家是啥光景?烂包得叮当响!爸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妈偷偷抹眼泪……兰花的苦……哥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现在……现在……”
他用力拍了拍胸脯,“孙家,站起来了!光景不一样了!这半年……天翻地覆啊!”
孙少安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带着回响,充满了激动、自豪和对命运的无限感慨。这半年的巨变,对这个承担了家庭重担多年的长子来说,冲击力尤为巨大。
林宇涛扶着有些摇晃的大哥,看着他涨红的脸颊和<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眼角,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哥,不是梦。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以后……还会更好。” 他轻声而坚定地说。
走到岔路口,孙少安的酒劲似乎更上头了,他停下脚步,摸索着从棉袄内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塞到林宇涛手里:“少平……哥差点忘了……明天你放学……走之前……一定……一定先去哥那窑洞一趟……钥匙拿着……”
“去你窑洞干啥?”林宇涛接过钥匙。 “哥……给你准备了点东西……”孙少安打了个酒嗝,努力让自己的话清晰一点,“给家里……买……买的年货……白面……肉……还有点红糖啥的……哥放假晚……怕……怕赶不上……你给捎回去……”
他用力拍了拍林宇涛的肩膀,语气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点执拗,“哥知道……你本事大……不缺这点东西……但……这是哥的心意!是哥这个当长子的……该给家里挣的!该给爹娘尽的孝!你……你一定得给哥带回去!”
林宇涛看着兄长醉意朦胧却无比郑重的眼神,感受着手里那把钥匙沉甸甸的温度和那份不容置疑的责任感,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大哥永远是大哥,无论境遇如何改变,那份对家庭深沉的责任和担当从未改变。
“哥,你放心。我明天放学就去拿,保证一样不少地带回去。”
“好!好兄弟!”孙少安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又用力拍了拍林宇涛,这才摇摇晃晃地朝着锅炉房后面那片灯火阑珊的家属区走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秦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