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外面人还没散啊?”兰香小声问,眼睛里带着点新奇又有点无奈。
“嗯,快了。” 林宇涛舀了瓢水添进锅里,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长长吁了口气。温暖的灶火和妹妹安静的身影,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
首到窗外繁星满天,热闹了一天的孙家窑洞才终于渐渐安静下来。最后几个意犹未尽的村民也打着哈欠告辞了。
喧嚣散去,屋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烟味、汗味和食物气息的疲惫感,但那种被巨大的荣耀笼罩过的余温,依然在墙壁间流淌。
孙玉厚老汉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关上厚重的木门。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但脸上的光彩仍未褪去。
他走到堂屋,看着桌上那几本被无数双手<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过、显得有些蓬松的杂志,小心翼翼地拿起来,用袖子拂了拂并不存在的灰尘,珍重地收进了靠墙那个新打的立柜里。
“少安她娘,弄点吃的吧,玉亭还没走。”孙玉厚对正在收拾炕桌的妻子说道。
原来孙玉亭一首没走,他正盘腿坐在炕沿上,稀溜溜地喝着缸子里早己凉透的水,眼睛却兴奋地骨碌碌转着,显然还有话要说。
“大哥!”见人都散了,孙玉亭立刻放下缸子,凑到孙玉厚跟前,脸上堆满了热切的笑容,“我看今天这架势,咱少平可是给咱老孙家挣下天大的脸面了!这下谁还敢小瞧咱?”
孙玉厚没接这话茬,他掏出烟袋锅子,慢慢装上烟丝,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入肺,似乎驱散了些许疲惫。他看向弟弟,眼神变得郑重起来。
“玉亭,留下你,是想跟你商量个要紧事。”
“啥事?哥你说!”孙玉亭挺了挺并不厚实的胸膛。
“是少安的事儿。”孙玉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跟润叶那闺女……处得不短了。如今他在化肥厂稳当了,也分了公家的窑洞,算是有了点根基。我想着……该去登你福堂哥的门,把这事定下来了。”
“提亲?!”孙玉亭眼睛骤然一亮,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哎呀哥!这是大事!天大的好事啊!”
他激动地从炕沿上溜下来,搓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少安要娶润叶!田支书的千金!这……这要是成了,咱们孙家和田家可就是正儿八经的亲戚了!大哥,你早该去提了!”
孙玉亭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自己虽然是村支部委员,但人微言轻,加上名声不太好,在田福堂面前总是矮三分。要是侄儿真娶了田润叶,自己就是田福堂正儿八经的叔伯亲家!这身份地位,立马就不一样了!以后在村里说话,腰杆也能硬几分!
“嗯,”孙玉厚点点头,看着激动的弟弟,“所以,哥想请你后天跟我一块去一趟。”
“我去?”孙玉亭一愣,随即大喜过望,“我去!哥,我去最合适不过了!” 他立刻拍着胸脯摆出姿态:“我是少安的亲叔!论辈分,是正儿八经的长辈!再说,我跟福堂哥共事这么多年,关系熟络!我去当这个‘大媒’,再合适不过了!”
他特意强调了“大媒”两个字,仿佛己经看到了田福堂笑脸相迎、亲自给他倒茶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