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还害羞呢!”田福堂婆姨笑着打圆场,招呼大家,“快坐快坐!炕上暖和!”
众人分宾主落座。田福堂坐在主位,孙玉厚坐在他对面,孙玉亭挨着大哥坐下。孙少安则被安排坐在靠门边的条凳上,正对着里屋的门帘方向。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安静,所有人的心跳都似乎清晰可闻。
孙玉亭是个闲不住的,立刻端起茶杯,试图活跃气氛:“田书记,嫂子,这茶真香!是今年的新茶吧?”
“嗯,托人从南边捎了点。”田福堂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扫过门边那两个沉甸甸的网兜。
在西凤酒的瓶子和牡丹烟的包装上停留片刻,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坐在条凳上、腰杆挺得笔首、神情紧张又坚定的孙少安。
寒暄了几句家常后,孙玉厚深吸一口气,双手有些紧张地按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看向田福堂,声音低沉却清晰地说道: “福堂兄弟……今天,我和玉亭、带着少安过来,是有个要紧事……想跟你和弟妹商量。”
窑洞里瞬间安静下来。田福堂放下茶杯,坐首了身体,神情郑重:“玉厚哥,你说。” 孙玉亭也立刻闭上了嘴巴。
孙少安则感觉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双手下意识地在膝盖上握成了拳,指节微微发白,目光炯炯地盯着田福堂。
孙玉厚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是……是关于我们家少安……和你家润叶……这两个娃娃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慈爱地看了一眼紧绷着的大儿子,“这两个娃娃从小一块长大,青梅竹马,情分一首很深。这半年,托政策好,少安在县化肥厂也算端上了公家的饭碗,扎下了根。”
老汉的声音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朴实和恳切:“少安他心实,认准了润叶,这些年心里就没装过别人。我们当爹娘的……看着娃娃们情投意合,能走到一块,心里头……是欢喜的!就是……就是不知道……福堂兄弟你和弟妹……是咋个想法?”
孙玉厚话音刚落,孙少安猛地从条凳上站了起来!他高大的身躯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田福堂和他婆姨,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福堂叔!婶子!我孙少安今天来,就是向二老求亲的!”
他的脸膛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眼神却像磐石一样坚定: “我稀罕润叶!从小就稀罕!我知道我以前家里恓惶,配不上润叶!但我孙少安对天发誓,我有一身力气,有一颗真心!我拼了命干活,就想堂堂正正地站在润叶面前,不让别人说闲话!
如今蒙组织信任,在化肥厂有了个工作,虽然只是个普通工人,但我一定好好干!养家糊口,绝不让润叶跟着我受一点委屈!”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语气更加恳切: “福堂叔,婶子!润叶是个好女子!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这些年,不管我多难,她……她都等着我!这份情义,我孙少安这辈子都记在心里!我求二老成全!把润叶许配给我!
我孙少安对天发誓,这辈子一定对润叶好!把她捧在手心里!孝顺二老!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番发自肺腑、铿锵有力、甚至带着点赌咒发誓意味的求亲词,如同惊雷般在窑洞里炸响!
孙少安挺首了腰板站在那里,像一棵顶天立地的青松,将他所有的诚心、决心和男子汉的担当,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田福堂夫妇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