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涛走后，太阳才渐渐爬上来。冬阳难得地显出几分暖意，懒洋洋地洒在双水村孙家那三孔气派的新窑洞上。

窑院里，少安娘挽起了袖子，头上包着一块旧蓝布帕子，手里拿着一把崭新的高粱苗笤帚，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年前的最后一次彻底清扫。

“兰香！把里屋炕上的铺盖卷儿都抱出来晾晾！”少安娘的声音清亮有力，带着当家主母的干练，“新窑洞也得沾沾日头的阳气！去去潮气！”

“嗳！妈！”兰香脆生生地应着，像只小鹿般轻快地跑进东边那孔原本属于少安、即将成为新房的窑洞里。

不一会儿，她吃力地抱着厚厚的被褥卷儿出来，踮着脚，将它们搭在院子角落刚拴好的晾衣绳上。崭新的红绸被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喜庆，这是少安娘早就给儿子准备好的新被子。

少安娘则站在堂屋中央，仰着头，仔细端详着窑顶上那些崭新的椽子檩条。“这窑顶也得招呼招呼，虽说新箍的没啥灰，可保不齐有蜘蛛网啥的落上去。” 她说着，将笤帚绑在一根长竹竿上，做成一个简易的“长柄扫”。

她高高举起竹竿，踮着脚尖，伸长手臂，一下、一下，极其仔细地扫过窑顶的每一个角落。细小的灰尘在透过门窗的光柱里簌簌飘落。

“穷干净，富邋遢，”少安娘一边扫，一边念叨着老辈儿传下来的俗语，“咱家如今日子起来了，这干净整洁更不能丢！新窑洞娶新媳妇，就得像个金銮殿！”

兰香晾好被褥，又端来半盆兑了温水的清水，里面泡着一块干净的旧布。

“妈，我擦门窗和窗台！” 她用湿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新做的松木门窗框，冰冷的木头浸透了水，冻得她小手通红，她不时地把手凑到嘴边呵两口热气。

窗棂上雕着简单的花纹，她耐心地一点点擦去几乎不存在的浮尘。擦完了门窗框，她又蹲下身，用同一块布拧干些，开始一寸一寸地擦拭青砖铺就的地面。

她擦得极其认真，小脸累得红扑扑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连砖缝都恨不得抠一遍。

“妈，咱这窑洞新崭崭的，还用这么费劲打扫啊？”兰香首起腰，捶了捶有些发酸的膝盖和腰背。

“傻女子！”少安娘放下竹竿扫帚，环顾着宽敞明亮、散发着木料和泥土混合气息的新窑洞，脸上洋溢着由衷的欣慰和自豪，

“新是新，可这‘二十西扫房子’，是老辈子传下来的规矩！扫的是晦气，迎的是喜气福气！更何况，过两天你大哥就要把润叶嫂子娶进门了！这可是咱老孙家天大的喜事！新窑娶新媳妇，更得亮亮堂堂、干干净净！一点马虎不得！”她说着，又拿起一块干抹布，开始擦拭堂屋正中那张榆木方桌的桌腿和凳子腿，“你瞅瞅这桌腿，新打的，还有点木头沫子沾着呢，都得弄干净！”

娘俩一个扫顶擦高，一个拂低擦地，配合默契。少安娘扫完堂屋窑顶，又转战东西两边的窑洞。兰香擦完堂屋地面，又去擦新房的门窗和新打的衣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