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周围那些惊讶、探究甚至带着点酸意的目光,以及父母眼中那难以置信的紧张。
“少平!傻愣着干啥?找你的!” 金波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地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兴奋地叫道,“额滴神!田晓霞!她咋跑来咧?”
林宇涛瞬间回神。他强压下心头的波澜,在众人各种意味的目光注视下,大步穿过人群,走向门口。他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黏在自己背上。
“田晓霞?你……你怎么来了?” 他走到晓霞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惊讶。
“怎么?不欢迎啊?” 田晓霞调皮地歪了歪头,大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我一个人在家无聊,提前溜回来给我姐添乱,哦不,是添喜!听说你在家,就找你玩呗!怎么,打扰你这个大忙人布置新房啦?” 她说着,探头好奇地朝热闹的院子里张望,仿佛刚才那场由她引起的骚动完全不存在。
林宇涛看着眼前这个毫无拘束感的姑娘,心里的那点紧张和尴尬也消散了不少。他无奈地笑了笑:“欢迎,当然欢迎。只是没想到你这么……雷厉风行。”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外面乱糟糟的,要不……去我那屋坐会儿?”
“好啊!”田晓霞爽快地答应,又对旁边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田润生说,“润生,谢谢你带路啦!你去玩吧,我跟着少平就行!”
田润生如蒙大赦,低着头“嗯”了一声,准备走,被林宇涛抓住。
“一起来吧,润生!”然后朝金波喊到:“金波,歇一会儿,走一起招待同学!”
“好的!”金波撇撇嘴,一起过来了。
他知道自己又成了林宇涛和田晓霞的挡箭牌,农村妇女的嘴威力多大他是知道的,林宇涛当然不会和晓霞独处一室,就拉上了金波和润生。
林宇涛带着田晓霞,穿过还在用各种目光“洗礼”他们的乡亲们,尤其是几个老婆婆意味深长的眼神,走向自己那孔靠边的窑洞。
金波自然也厚着脸皮跟了上来,还顺手拉上了刚从借板凳队伍里歇下来的孙少安——新郎官也对这个突然到来的贵客充满了好奇和感激,毕竟是为他婚礼添喜而来。
孙玉厚和少安娘看着儿子和那个亮眼的城里姑娘进了窑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
老奶奶则坐在堂屋门槛上,浑浊的眼睛望着那扇关上的窑门,嘴里喃喃念叨着:“福气……孙家……福气娃……”
林宇涛的窑洞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张土炕,一张新做的书桌、立柜,一个简易书架,仅此而己。
然而,田晓霞却饶有兴致地西处打量着,仿佛对这简单的陈设充满了兴趣。 “你这屋子……挺干净啊!就是书少了点!”
她走到书架前,翻了翻上面仅有的几本古汉语书籍和课本。
“跟你在县城的书房当然没法比。”林宇涛给她和金波、润生、孙少安搬来几个小马扎,“凑合坐吧,地方小,委屈田大小姐了。”
“少贫嘴!” 田晓霞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坐下,“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对了,少安哥,恭喜你啊!明天就要把我姐娶进门啦!红包准备好没?” 她笑嘻嘻地转向孙少安。
孙少安被这落落大方的姑娘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憨厚地挠挠头:“谢……谢谢晓霞妹子!红包……有!有!”
金波也凑趣:“晓霞同志,你来了正好!少平刚才还念叨人手不够,布置新房缺个心灵手巧的女将呢!”
“布置新房?”田晓霞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好啊好啊!我就是来帮忙的!带我去看看!我手艺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