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有新木料气息的新房,瞬间被这浓烈的中国红和精巧的传统艺术装点得喜气洋洋、生机盎然!
孙兰花看着焕然一新的新房,再看看身边这个城里来的、毫无架子、学剪纸学得一脸认真的漂亮姑娘田晓霞,又看看忙着贴的几个年轻人,和指挥若定的弟弟孙少平……
一股暖融融的、名为“家”的幸福感在她心中油然而生。 她忍不住对还在跟一张复杂窗花较劲的田晓霞说:“晓霞妹子,谢谢你啊!”
田晓霞抬起头,鼻尖上沾了一点红纸屑,大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谢啥!我姐的新房,当然要布置得美美的!” 窑洞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快的笑声。
孙少安再次路过,听到屋里的欢笑声,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精心布置好的、充满了喜庆和期盼的新房,看着弟弟、朋友、妹妹和这个意外到来的城里姑娘那真诚的笑脸,一股巨大的柔情和感动涌上心头。
他终于要在这充满爱与祝福的新房里,迎娶他心爱的姑娘了!所有的辛苦与等待,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沉甸甸的幸福。
他走到窗边,轻轻抚摸着那对栩栩如生的鸳鸯剪纸,目光越过窗棂,望向远处田福堂家窑院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温柔和坚定。
明天,就在明天!
腊月二十七,天公作美,一轮冬日暖阳早早地跃出东塬,将金灿灿的光芒慷慨地洒满双水村的沟壑梁峁,也洒在孙家那三孔簇新的窑洞上。窑院内外,一派蒸腾的、几乎要沸腾起来的喜庆!
天还没亮透,孙家新窑就己经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帮忙的乡亲们如同上紧了发条,在总管金俊山的指挥下,井井有条地忙碌着。
临时搭建的土灶棚下,烈焰熊熊,映红了大师傅张根年黝黑的脸膛。他那把厚背大片刀在砧板上舞得虎虎生风,“噔噔噔”的剁肉声如同激昂的战鼓。
巨大的铁锅里,酱红色的红烧肉块在浓稠的汤汁里翻滚跳跃,散发出勾魂摄魄、霸道无比的浓香;旁边油锅里,金黄色的肉丸子“滋啦”作响,腾起缕缕带着焦香的油烟。
蒸笼叠得老高,新蒸的大白馍馍的热气与肉香混合,形成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巨大旋涡,笼罩了整个院落,霸道地向村子的每一个角落宣告:孙家娶媳妇了!
新郎官孙少安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蓝色毛涤中山装,这是那天田润叶在百货大楼给他买的“行头”。
笔挺的布料包裹着他健壮的身躯,衬得他肩宽背厚,格外精神。他那张平日里被劳动和阳光打磨得棱角分明的黝黑脸庞,此刻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站在院子里,手脚似乎都有些无处安放,像个等待检阅的新兵。林宇涛和金波作为他最重要的兄弟兼“伴郎”,一大早就被他“逮”在身边。
“哥,别转了!”林宇涛看着大哥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原地踱步,忍不住笑着按住他的肩膀,“新衣裳都快被你搓皱了!稳稳神!”
孙少安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擂鼓般的心跳,声音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少平,你说……润叶那边……都准备好没?路上不会……”
“哎呀!少安哥!你把心放肚子里吧!” 金波笑嘻嘻地凑过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旧军装,这是他特意穿来的,“有我和少平给你保驾护航,保管顺顺当当把嫂子给你接回来!你看咱这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