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堂屋的门帘一挑,总管金俊山洪亮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喧闹: “新郎新娘出来——给乡亲们敬酒喽——!”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只见孙少安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外套,脸上带着幸福又略带羞涩的红晕,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身耀眼红装的田润叶,走了出来。
田润叶依旧穿着那件鲜红的呢子翻领外套,乌黑的发辫整齐地垂在胸前,脸上薄施脂粉,更显得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虽然没有了红盖头,但那新嫁娘的娇羞和明媚,让她如同自带光环,瞬间成为整个院落的焦点。她微微低着头,任由丈夫牵着手,嘴角噙着一抹羞涩而满足的微笑。
林宇涛和金波如同左右护法,紧随其后。林宇涛手里托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把锡酒壶和几只小小的白瓷酒盅。
金波则负责开路和照应。 田晓霞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手里竟然拿着一架小巧的红棉牌口琴,笑嘻嘻地跟在旁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在众人善意的哄笑和注视下,新人敬酒的队伍,沿着金俊山的指引,向着首席——村里辈分最高的几位老人和支书田福堂坐的那桌走去。
“爸(田福堂)、爸(孙玉厚),二爸、二妈,玉亭叔,万江叔……各位长辈!”孙少安走到桌前,声音洪亮中带着恭敬,“感谢各位长辈赏光!我和润叶,敬各位一杯!”
林宇涛立刻上前,将托盘倾斜。孙少安拿起锡酒壶,先给父亲孙玉厚和岳父田福堂斟满酒盅,然后又依次给桌上的长辈们斟酒。
田润叶则端起一只酒盅,双手奉给田福堂:“爸,您请。”
田福堂看着眼前这对璧人,尤其是光彩照人的女儿,眼圈又有些发热,连忙接过酒盅,强笑道:“好!好!少安,润叶,今天是大喜日子!爸祝你们……和和美美,白头偕老!”说罢,一仰脖,将辛辣的烧酒一饮而尽。
孙玉厚不善言辞,只是端着酒盅,看着儿子儿媳,喉头滚动了几下,黝黑的脸上满是欣慰和激动,用力点点头:“好!好!喝!”也一口闷了下去。 其他几位老人也纷纷送上祝福,喝干了杯中酒。
还有刚从县城赶回来的田福军夫妇。 “二爸!二妈!”田润叶看到叔叔婶婶,声音带着亲昵。
“哎哟!润叶!少安!”田福军今天特意穿了件半新的中山装,显得很精神。他作为高级干部,平日里严肃,此刻却笑容满面,看着侄女和侄女婿,眼中满是慈爱和祝福,
“好啊!终于看到你们成家了!我和你二妈打心眼里高兴!少安,润叶交给你,我和她二妈都放心!以后好好过日子,踏踏实实工作!”他接过田润叶递上的酒盅,痛快地喝下。 田福军婆姨也拉着润叶的手,细细叮嘱了几句体己话。
敬完了长辈,金俊山示意他们转向下一桌——这是孙家、田家至亲以及孙兰花和王满银带着猫蛋狗蛋也在这一桌, 孙少安又给姐姐兰花、姐夫王满银敬酒。
兰花看着一身红妆、光彩照人的弟妹,再看看高大挺拔的弟弟,欢喜得首抹眼泪。王满银则是一脸夸张的笑容:“少安兄弟!弟妹!姐夫祝你们……早生贵子!日子越过越红火!喝!”
敬酒队伍继续在喧闹的席间穿行。乡亲们显然不会轻易放过这对新人。
“少安!新媳妇这么俊!光敬长辈可不行!得跟我们这些平辈的兄弟也喝一个!”
“对!喝一个!交杯酒!交杯酒!”
年轻后生们开始起哄。 孙少安的脸更红了。田润叶也羞涩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