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奉完毕,林宇涛拿起一挂红彤彤的鞭炮和几个二踢脚,对孙少安说:“哥,走!放炮去!迎祖宗,驱年兽!”
兄弟俩来到院子里。冬夜的寒气瞬间包裹全身,但心里却是热乎乎的。林宇涛用一根燃着的香,小心翼翼地靠近鞭炮的引信。
“嗤——” 引信点燃,火星迅速蔓延! “噼里啪啦——咚!咚!啪!”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瞬间在寂静的院中炸响!
红色的纸屑如同天女散花般激射飞舞!紧接着,二踢脚拖着尖锐的哨音冲天而起,在墨蓝色的夜空中炸开一团团耀眼的火光!
“过年喽——!”兰香捂着耳朵,又怕又兴奋地在堂屋门口跳着喊。 这激烈的声响和光亮,仿佛驱散了旧年所有的晦气,点燃了新年的希望与激情。硝烟味弥漫开来,带着浓浓的年味儿。
鞭炮的余音还在空气中震荡,孙家一家人终于围坐在了丰盛的年夜饭桌旁。 煤油灯的光芒跳跃着,将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温暖而生动。
桌子中央,是那条酱红色、汤汁浓郁、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红烧鲤鱼。周围环绕着蒜蓉小白菜、韭黄炒蛋、肉片木耳、粉丝菠菜、拍黄瓜,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白胖胖的元宝饺子。
“来!都坐下!”孙玉厚老汉作为一家之主,率先发话,声音里带着少有的轻松,“今年,是咱家……最团圆、最红火的一个年!吃!都放开吃!”
林宇涛变戏法似的拿出两样东西:一瓶是贴着红标签的“西凤酒”,另一样是几瓶绿色的玻璃瓶,上面印着“橘子汽水”。
“爸,妈,哥,嫂子,兰香!过年了,咱也奢侈一回!” 他笑着,先给孙玉厚、孙少安和自己倒上了白酒。清澈的酒液在杯中荡漾,散发出醇厚的粮食香气。
接着,他给少安娘、田润叶和兰香每人开了一瓶汽水。“哧——” 一声,瓶盖开启,带着气泡的、清甜的橘子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呀!汽水!”兰香惊喜地叫出声,眼睛瞪得溜圆。她只在公社的供销社橱窗里见过这东西!
“这……少平,你啥时候买的?这得花多少钱!”少安娘又惊又喜,带着点心疼。
“妈,过年嘛!图个高兴!” 林宇涛笑着,给她们一一倒上。金黄色的汽水在粗瓷碗里翻腾着细密的气泡,发出“滋滋”的轻响,看着就让人欢喜。
孙玉厚老汉端起酒杯,目光缓缓扫过身边的每一个人——饱经风霜却眼神明亮的老伴,高大挺拔、己成家立业的大儿子,沉稳内敛、越来越有主见的二儿子,温柔娴静、知书达理的新儿媳,还有花朵般娇嫩、充满灵气的小女儿。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堂屋桌子正中间坐着、脸上带着慈祥笑容的老母亲身上。
他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老母亲面前,声音不高,却异常郑重:“妈!儿子……敬您!祝您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咱家……托您的福!”
老奶奶耳朵有点背,但看着儿子端到面前的酒杯,看着满堂儿孙,眼睛里溢满了幸福的光,她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酒杯边缘,嘴里含糊地念叨着:“好……好……吃……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