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瘸子也微微颔首。林宇涛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走出街道办那有些压抑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靳瘸子从怀里摸出一串用红绳系着的、沉甸甸的黄铜钥匙,递到林宇涛面前。
钥匙有三把大的,两把小的,磨得光滑,泛着温得光滑,泛着温润的古铜色光泽。
“后生,钥匙给你。正房三把,东西厢房各一把,大门一把。牲口棚没锁。” 靳瘸子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是对这承载了他大半生心血和记忆的老屋的不舍?还是对眼前这沉稳后生的一丝托付?
“屋里还有些破桌子烂板凳,我老骨头带不走,你要不嫌弃就留着。三天,最多三天,我拾掇干净走人。”
“谢谢靳大爷!您老慢走,路上保重!” 林宇涛双手接过那串带着老人体温的钥匙,郑重地说道。
靳瘸子没再说什么,拄着拐棍,在“老烟锅”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慢慢消失在巷口。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带着一种卸下重担又难言离愁的苍凉。
王满银凑过来,看着林宇涛手里那串钥匙,眼睛放光:“少平!成了!真成了!这院子,是咱的了!嫽扎咧!美滴很!” 他兴奋地搓着手,仿佛这房子是他买下的一般。
林宇涛握紧了手中冰凉的铜钥匙,坚硬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种无比真实的触感。
他抬头望向榆钱巷的方向,虽然隔着几条街,看不到那座青砖小院,但他仿佛己经看到了那口老井,那方平整的院落,那几间静待新生的房屋。
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人声和泡桐花的甜香。一张薄纸,一串钥匙,在这暮春的黄昏,为他撬开了一扇通往真正独立与扎根的门。
双水村的根还在,而在这黄土高原的县城深处,属于“孙少平”的一片屋檐,终于稳稳落下。
三天时光,在暮春绵长的光影里悄然滑过。榆钱巷深处那座青砖小院的门扉紧闭,只偶尔传出几声沉闷的挪动声和老人压抑的咳嗽。
林宇涛并未去催促,只是每日放学或坐诊后,会绕道巷口,远远地望一眼那扇斑驳的黑漆木门。
第三天下午。林宇涛刚在益民堂后堂坐下,准备整理昨日的脉案,王满银便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少平!妥了!靳老头天不亮就收拾利索走了!钥匙搁我这儿了!他说‘该拿的都拿走了,剩下的破烂,后生看着处置吧’!” 王满银说着,小心翼翼地将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放在林宇涛面前的桌案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