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人被这个消息震惊了。
连兰香吓得忘了吃糕点,紧张地看着二哥。
林宇涛能感受到父母那份沉甸甸的担忧和恐惧。在这个年代,房子都是分的,普通农民家庭的孩子在县城“买房”,本身就足以骇人听闻,更别提政策上的风险。
他连忙站起身,安抚地按住父亲因为激动而紧绷的手臂:“爸,妈,你们别急,听我慢慢说。没犯法,手续都是合法的!”
他扶着父亲重新坐下,自己也坐到对面的炕沿上,迎着父母焦灼而困惑的目光,条理清晰地解释起来: “房子是以前的老私房,手续齐全。房主是个老砖瓦匠,姓靳,儿子在南边大厂子当技工,把他接过去养老了,这边的房子就想处理掉。他急着走,我也正想找个落脚的地方。”
“买卖确实不行,但是是‘转赠’可以啊。” 林宇涛特意加重了这两个字,“他算是把房子‘赠送’给我这个远房侄孙了。街道办那边,走了正规手续,签字画押,盖了公章的。”
他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递到父亲面前。 孙玉厚老汉颤抖着手接过纸张。他识字不多,但那张盖着鲜红圆形印章的“房屋转赠证明”和下面街道办的签章,他还是认得清的。
少安娘也凑过来,紧张地看着那张决定儿子命运的纸。
林宇涛继续道:“钱是我这一年攒下来的。在益民堂坐诊,刘掌柜给的诊金;在杂志上发表诗歌文章的稿费;还有……平时卖些治病的丹药攒下的……”
他隐去了鸽市交易的部分,但列举的收入来源都光明正大,合情合理。
“靳大爷急着出手,价钱也算公道。房子带个大院子,还有口甜水井,我找人改成了手压井,一压就出水,方便得很。地方离学校和我坐诊的地方都不远。”
他尽量用平实易懂的语言描述着那座青砖小院,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自豪。
孙玉厚老汉低头看着那张薄薄的证明纸,粗糙的手指在那枚鲜红的印章上反复<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仿佛要确认它的真实。
他久久没有说话,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早己熄灭的旱烟袋,深邃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震惊、困惑、难以置信,但渐渐地,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开始浮现。
这个小儿子……高中还没毕业呢! 他印象里,少平还是那个跟在哥哥姐姐身后、瘦弱安静、喜欢抱着书本闷头看的孩子。
什么时候起,这个曾经需要全家庇护的幼子,竟不声不响地在县城……置办下了一份产业?!坐诊挣钱他知道,发表文章他也知道,稿费也见过一些,
可……可那可是一座带院子的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