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后,诊室门终于开了。吕子乔耷拉着脑袋,脚步拖沓地挪出来,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甚至还夸张地用袖子抹了抹眼角——那里干燥得很。欧阳医生紧随其后,眉头紧锁,神情混合着疲惫与哭笑不得。
“子乔!怎么样?”胡一菲一个箭步冲上去,声音急切。
吕子乔抬起那张“悲怆”的脸,带着哭腔,音量足以让走廊里的人侧目:“完了!一菲!医生说……他说他行医二十年,没见过我这么复杂、这么顽固、这么……无药可救的病例!呜呜呜……”吕子乔捂着脸,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脚步虚浮地就要往外冲,“别管我了,让我一个人静静……我得回去……安排后事了……”
留下胡一菲、曾小贤、周宇三人面面相觑,心头都蒙上一层阴影。
欧阳医生重重叹了口气,朝他们招招手,示意进诊室。他坐回椅子,用力揉了揉太阳穴,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精神风暴。
“医生,他……真的很严重?”胡一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声音发紧,做好了迎接最坏消息的准备。
欧阳医生抬起头,看着他们,表情古怪,缓缓开口:“刚才我给他做了非常详尽的临床评估和心理测试,结合你们描述的‘症状’。最终的结论是——”
“恶作剧。”周宇平静地接口,语气了然。
“忧郁症?”胡一菲几乎同时抢答,和周宇的话撞在一起。
欧阳医生肯定地点点头,看向周宇:“对,这位先生说得对。恶作剧。”
“恶…恶作剧?!”胡一菲彻底懵了,怀疑自己听错了,“医生,您是说……他没病?他在装?”
“用专业术语说,这是一种‘病理性获益伪装’,”欧阳医生推了推眼镜,努力维持着专业形象,但嘴角还是忍不住抽动了一下,“简单来说,就是刻意模仿、夸大甚至编造沮丧、忧郁等负面情绪,目的是博取过度关注和同情,从而获得实际好处,或者逃避责任。”他顿了顿,换上了更接地气的语气,“用我们SH本地话精炼点说就是——‘作死’!而且是‘作’出新高度的那种。”
“不可能吧?您确定?”胡一菲震惊地瞪大眼睛,“他看起来那么……那么……”
“请绝对相信我的专业判断。”欧阳医生一脸严肃,随即又垮下肩膀,露出后怕和无奈,“要是被我太太知道,我因为说了真话,导致她心心念念的mini Cooper购车计划泡汤了……她绝对会把我吊起来剥皮抽筋的!你们是没见识过,一个‘抑郁症’患者能口若悬河到什么地步!整整两个小时,他引经据典,从古希腊悲剧讲到现代存在主义危机,从失恋创伤分析到宇宙终极孤独……我的天,我差点就被他带进沟里,开始怀疑人生了!这精神头,这表达欲,比我们楼下跳广场舞的大妈还旺盛十倍!”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货有问题!”曾小贤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跳起来,指着门外,“看他那‘悲壮’的演技,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胡一菲的脸瞬间由震惊转为铁青,一股怒火“噌”地窜上头顶:“吕子乔!他居然敢!装病骗我们?!把我们当猴耍?!”
曾小贤立刻同仇敌忾,掰着手指细数罪状:“就是!上哪儿去找我们这么掏心掏肺的朋友?好吃好喝伺候着,游戏机双手奉上,嘘寒问暖当祖宗供着,还专门请假带他看心理医生!结果呢?他搁这儿演戏呢!”
周宇无奈地摊手:“一菲姐,曾老师,我是不是早就说过,子乔那样子不像真抑郁?你们非说我太冷静,不够关心他。”
胡一菲被戳中,有点恼羞成怒,但还是嘴硬道:“咳!我们那是……基于现象进行合理假设,再加上对朋友状况的大胆推测!谁还没个判断失误的时候?顶多……顶多算是关心则乱!”
曾小贤则像被点燃的炮仗,满脸崩溃地激动喊道:“太不公平了!前些年我受打击的时候怎么就没有人这么关心我?!我当时也很沮丧,我也写了很多别人看不懂的诗词,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因为根本没有人关心我!” 他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带了点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