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里的人影还带着未褪的病容,赵灵月却死死盯着那双眼睛。方才梳理记忆时压下去的情绪,此刻像被点燃的烈酒,在胸腔里轰然炸开。
她抬手抚上心口,那里正突突地跳着,每一下都带着尖锐的疼。不是中毒的余痛,是原主留在这具身体里的恨意,混着她自己的愤怒,像两团火拧在一起,烧得她指尖发麻。
记忆里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此刻清晰得可怕。
那年慕容轩在边关打了胜仗,原主捧着父皇赏赐的黄金甲,在城门口等了三个时辰。
朔风刮红了她的脸,冻裂了她的唇,可看到慕容轩翻身下马时,她眼里的光比金甲还亮。她拉着他的手往宫里跑,向父皇撒娇要赏赐,将母族积攒的军功全记在他名下,只为让他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灵月,有你真好。” 那时慕容轩是这么说的,还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赵灵月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好?这就是他所谓的 “好”?用她的宠爱铺路,用她的势力上位,最后再亲手送她一碗毒药?
还有苏柔。那个总穿着一身白衣,说话细声细气的 “表妹”,原主待她不薄。冬天怕她冷,送了上好的狐裘;夏天怕她热,命人给她的院子种满了合欢树。甚至在她被宫妃刁难时,原主还为了护她,跟皇后都吵过架。
可记忆碎片里,苏柔转身时袖口露出的半朵白梅,此刻在她脑海里清晰无比。那不是普通的白梅,是用西域奇毒浸泡过的花粉染成的,长期接触会让人慢性中毒,难怪原主总觉得头晕乏力。
“好一对狗男女。” 赵灵月低声骂道,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现代社会见多了学术剽窃、职场倾轧,可从未见过如此歹毒的背叛。
她研究的稻种会用基因序列证明自己的价值,而人心的险恶,却比任何基因突变都要叵测。
她扶着梳妆台站起来,踉跄着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更加清醒。庭院里的玉兰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像极了苏柔常穿的白衣,可谁又知道,这洁白之下藏着多少龌龊?
原主的记忆像潮水般再次涌来,这一次全是她对慕容轩的好。
为了他爱吃的水晶糕,她凌晨就起来盯着御膳房;为了他一句 “这把剑不错”,她缠着父皇将镇库之宝相赠;为了他与三皇子交好,她不惜顶撞母族的长辈…… 那些掏心掏肺的付出,如今都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而慕容轩呢?
记忆里,他总说 “灵月,等我站稳脚跟,定不负你”。可他转身就与苏柔在桃花树下私会,就与三皇子密谋夺嫡,就亲手端来了那碗毒药。
“阻碍三皇子登基,你该死!” 那句话又在耳边炸响,赵灵月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她是学过法医学的,知道中毒身亡有多痛苦,那种脏器衰竭、意识模糊的过程,原主是在怎样的绝望中经历的?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苍白的脸,红肿的眼,还有那双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这张脸,曾对着慕容轩笑靥如花,曾对着苏柔温柔关切,如今却要承载这份蚀骨的恨意。
“赵灵月。” 她对着镜中的人影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听到了吗?你的疼,我知道。你的仇,我来报。”
话音刚落,镜中的人影仿佛也动了一下,那双原本带着怯懦的眼睛里,似乎也燃起了一簇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