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去。” 赵灵月收回银簪,慢条斯理插回鬓间,“顺便让娘娘查查,去年从公主府库房失踪的,除了东珠,还有那匹孔雀蓝云锦。” 她瞟向李婉儿的裙摆,“听说安乐侯夫人新做的寿宴礼服,用的就是孔雀蓝料子,上面的缠枝莲,还是苏州绣娘赶工绣的。”
廊外传来信鸽的咕咕声,赵灵月抬头望去,那只灰影正落在葡萄架上,脚爪的油纸卷闪着白光,定是户部眼线有了新消息。
她忽然提高声音,让院里洒扫的仆妇都能听见:“其实丢些首饰不算什么,毕竟是女儿家的玩物。”
她话锋一转,目光像刀子刮过李婉儿的脸:“可若是勾结外男,挪用粮仓的粮食,那罪过可就大了,去年通州粮仓亏空的五十石精米,账册上写着‘军需’,不知是哪位军爷吃了?”
李婉儿的哭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她难以置信地瞪着赵灵月,这等牵涉军需的事,一个深闺公主怎么会知道?
赵灵月看着她煞白的脸,忽然想起末世里第一次截获敌对势力物资的场景,那时她也是这样,看着对方从嚣张到惊恐,像看着粮仓里的老鼠被堵住去路。
“妹妹年纪小,” 赵灵月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着几分长辈似的告诫,“有些浑水别乱趟,小心淹了自己。” 她弯腰拾起地上的东珠钗,那是方才李婉儿激动时掉的,“这支钗,就当抵了去年偷换的东珠,两清了。”
李婉儿捂着发烫的手背,眼泪还挂在脸上,却连争辩的力气都没了。林若烟慌忙上前扶她,珠串的响声里带着明显的慌乱:“我们…… 我们该回府了。”
“急什么。” 赵灵月叫住她们,指着满地狼藉,“茶桌砸了,茶罐碎了,按《粮情登记册》的规矩,这些都要折价赔偿。” 她对春桃使个眼色,“算算多少银子,让安乐侯府派人来结。”
春桃忍着膝盖的疼,脆生生应道:“回公主,青瓷茶器一套值三两,陈茶一斤值五十文,还有地上的糙米饼,按市价折合……”
“够了!” 李婉儿甩开林若烟的手,捂着脸冲进马车,金镯碰撞的响声里,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哭声。
林若烟和吏部三小姐也不敢多留,仓皇跟了出去,马车轱辘碾过茶渍,留下两道深色的辙痕。
花厅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赵灵月踩着碎瓷片走到葡萄架下,信鸽见她过来,扑棱棱落在她肩头。她解下油纸卷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小字:“苏柔之兄,掌通州粮仓霉变账。”
春桃一瘸一拐地过来,手里捧着药箱:“公主,奴婢给您擦擦手吧,方才碰了茶渍。” 她看着满地碎瓷,小声问,“真要让安乐侯府赔银子?”
“赔不赔都行。” 赵灵月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将油纸卷凑到烛火上点燃,灰烬被风吹散像粒米,“重要的是让她们知道,公主府的账,不是那么好赖的。”
夕阳透过葡萄叶,在她月白裙摆上投下斑驳的影,银簪的寒芒里,映着远处粮仓的尖顶。赵灵月知道,这茶盏掀起的惊涛,才刚刚开始漫过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