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旧账翻唇齿(2 / 2)

张嬷嬷取出那支步摇,金簪在阳光下泛着旧光,簪头的缠枝莲中心,赫然刻着个歪歪扭扭的 “婉” 字,显然是后来用刻刀改的,边缘还留着凿痕。

“这…… 这不是我改的!” 李婉儿连连后退,撞在廊柱上,金镯撞出沉闷的响,“是你…… 是你故意陷害我!”

“陷害?” 长公主拿起步摇,簪尖对着阳光,“这金步摇的成色,比安乐侯府库房里最好的首饰还纯,去年你拿去给银匠估价,那老匠人说,这是宫里造办处的手艺,寻常侯府根本得不到。”

她忽然凑近李婉儿,簪尖几乎要戳到她脸上:“你改字的时候,怕是没注意,簪尾还刻着‘坤宁宫制’西个字吧?这是先皇后的私物,你说陛下要是知道你篡改先皇后遗物,会怎么罚你?”

李婉儿的哭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她死死盯着那支步摇,眼泪混合着恐惧淌在脸上,十西五岁的年纪,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张嬷嬷忽然开口,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回公主,去年奴婢亲眼看见,李小姐的丫鬟拿着这支步摇去找银匠改字,当时那匠人还说,这金子太纯,刻刀都要卷刃呢。”

老嬷嬷从袖中掏出张纸,正是去年银匠开的收据,上面写着 “改刻簪头字样,工费五十文”,落款日期恰好是李婉儿说步摇丢失又找回的那天。

廊外忽然传来信鸽的急叫,长公主瞥眼窗外,那只灰影正扑棱棱飞向户部方向,定是眼线查到了苏柔兄长的底细。

她将步摇丢回盒中,铜锁 “咔哒” 锁上:“这支步摇,还有你偷换的东珠、云锦,加起来够抵三百石粮了。”

她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像钩子钩住李婉儿的脸:“不过比起安乐侯府在通州粮仓亏空的粮食,这点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李婉儿的瞳孔骤然放大,像见了鬼似的指着长公主:“你…… 你怎么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长公主抚平月白长衫的褶皱,上面的茶渍像朵开败的花,“去年冬天,从通州调往边关的五十石精米,半路上被换成了陈米,那些好米,怕是进了安乐侯府的私仓吧?”

这话像道惊雷劈在花厅,林若烟腿一软瘫在椅子上,她终于明白,长公主今日不是要算女儿家的小账,是要掀翻她们背后的粮仓!

李婉儿望着满地狼藉,看着那支刻着 “婉” 字的金步摇,突然 “哇” 地哭出声,这次不是赌气,是真的怕了。十西五岁的姑娘,哪里扛得住 “私吞军粮” 的罪名。

长公主看着她瘫坐在地的模样,忽然想起末世里那些抢夺物资的孩子,被抓到时也是这副惊恐的模样。她弯腰拾起地上的红木盒,对张嬷嬷道:“把这个收起来,等安乐侯亲自来领。”

然后,她转向哭得抽噎的李婉儿,声音里终于带了几分属于长公主的威严:“回去告诉你父亲,管好自己的粮仓,别让本宫在陛下的账册上,看到不该有的亏空。”

窗外的日头开始西斜,将花厅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本摊开的旧账,等着被一笔笔勾销。长公主知道,这还不是结束,那支改了字的金步摇,和通州粮仓的亏空,不过是更大棋局里的两颗子。

春桃扶着长公主往外走时,听见身后传来李婉儿崩溃的哭喊:“我没有…… 不是我……”

廊下的信鸽早己飞走,葡萄架上只留下几片掉落的羽毛。长公主摸着鬓间的银簪,簪头的寒梅映着远处的粮仓尖顶,更多的旧账,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