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书第三日的清晨,学堂里满是笔墨的清香。柳清坐在临时整理出的书房内,正伏案誊写《识谷辨土》的 “谷物形态” 章节。他笔下的字迹工整有力,每写一段,都会停下来轻声念一遍,确保语言通俗 。
窗外突然传来轻微的 “哗啦” 声,柳清抬头望去,只见赵灵月正站在教室窗边,手里捧着一卷油纸,小心翼翼地往窗棂上糊。近日秋雨频繁,学堂的窗户多是木框糊纸,雨水一淋就容易破,糊上油纸就能防漏雨。她踮着脚,伸手够着高处的窗棂,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没叫身边的杂役帮忙,只自己一点点调整油纸的位置,确保边角都贴紧木框。
“公主真是体恤学员。” 柳清身旁的书童轻声感叹,“昨天我还听周老说,公主特意给学堂的流民杂役加了月钱,说‘秋收忙,大家干活辛苦,得多给些补贴家用’。那些杂役都高兴坏了,说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好的主子。”
这话让柳清握着笔的手顿住了。他放下笔,走到窗边,看着赵灵月忙碌的身影,记忆突然回到去年冬天 , 那时他刚被贬官,家中无粮,妻儿饿得面黄肌瘦,他西处求告却无人敢接济,毕竟弹劾三皇子的罪名,没人愿意沾惹。就在他走投无路时,有人悄悄送来了五十斤米、两匹御寒的粗布,只说是 “受人所托”,却不肯透露姓名。后来他才从一位旧友口中隐约得知,那是公主赵灵月暗中相助。
那时他只当是公主一时怜悯,却没想到,如今自己落魄潦倒,公主不仅不计前嫌,还让他参与编撰学堂教材,给了他一个施展才学、为百姓做事的机会。想到这里,柳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快步走到赵灵月身边,郑重地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公主!臣柳清,今日才知去年寒冬赠粮之人是您!您不仅救我妻儿性命,如今还不嫌弃我落魄,让我编书报国,此生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灵月正专注地糊油纸,冷不防被他的举动惊到,连忙放下手中的工具,伸手扶起他:“柳先生快起身,不必行此大礼。” 她笑着擦了擦手上的浆糊,“去年送粮,是因我路过您家门口时,见孩子们饿得哭闹,实在不忍;如今请您编书,是因我知道您学识渊博,且心怀百姓,编出的书定能帮到学员。我从未想过要您报答,若您真要谢,就把《识谷辨土》编好,让更多农户学会种粮的好法子,多收些粮食,不再挨饿,这比什么都强。”
“公主心怀万民,臣自愧不如!” 柳清站起身,眼中满是敬佩。这时,周老背着布包路过,见两人站在窗边,笑着走上前:“柳先生这是怎么了?眼睛都红了。” 柳清刚要开口,周老就恍然大悟:“哦,你是刚知道去年送粮的事吧?不光如此,公主还帮你家小子安排了学堂杂役的活,就在后厨帮忙择菜、扫地,每月能挣二百文零花钱,够孩子买些笔墨纸砚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在柳清心中激起千层浪。他儿子今年十岁,正是读书的年纪,却因家中贫困买不起笔墨,只能用树枝在地上写字。他一首为此愧疚,却没想到公主早己考虑到这些。柳清再也忍不住,眼眶泛红,对着赵灵月深深一揖:“公主对臣全家的恩情,臣无以为报!唯有拼尽全力编撰教材,必让《识谷辨土》成为农户的‘种田宝书’,让每一个学过这本书的人,都能种出好粮,不辜负公主的一片苦心!”
赵灵月连忙扶起他,温声道:“柳先生不必如此。学堂本就是为百姓办的,能让大家各得其所、各展所长,才是我办学堂的初衷。您的才学,若能用来帮助百姓,比在朝堂上争名夺利更有意义,不是吗?”
柳清重重点头,转身快步走回书房。他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的书稿,心中再无半分杂念,只剩下一个念头, 把《识谷辨土》编好,编得更实用、更通俗,让每一个农户子弟都能看懂、能用会。他重新拿起笔,笔尖在宣纸上飞快移动,原本计划午后完成的 “谷物形态” 章节,不到一个时辰就写完了,还特意在旁边标注了 “此处需画插图:小米与普通谷子的对比图,突出颗粒大小差异”。
赵灵月看着他专注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她继续糊完剩下的窗户,油纸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一层温暖的保护罩,守护着教室里即将到来的学员,也守护着这份因信任与感恩凝聚起来的初心。
临近正午时,柳清拿着刚写完的书稿来找赵灵月:“公主,您看看这章是否符合要求,若有需要修改的地方,我立刻改。” 赵灵月接过书稿,仔细翻看,只见里面不仅写清了谷物的形态特征,还加了 “农户问答”:“问:如何区分好小米种和坏小米种?答:好种颗粒圆、颜色深,咬开后淀粉白;坏种颗粒瘪、颜色浅,咬开有虫蛀孔。” 通俗易懂,实用性极强。
“这章写得很好!” 赵灵月笑着点头,“就这样继续编,定能成为农户的‘宝书’。” 柳清眼中露出欣喜的光芒,转身又投入到下一章的编撰中。
阳光透过糊好的油纸窗,洒在学堂的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柔和的光斑。赵灵月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农户家升起的炊烟,心中满是期待 。 等教材编好,学员们拿着课本学习,将来把种粮的好法子带回家乡,那时,大胤的旱田上,定会长满金黄的庄稼,百姓的脸上,也会露出幸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