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白接过箱子,入手颇沉,他重重点头:“放心!一字不漏!” 他立刻带人混入人流,向对面的茶楼走去。
顾琛则带着剩下的五名队员,包括狙击手老枪,径首走向悦宾楼后巷。这里相对僻静,堆放着酒楼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馊水和垃圾的气味。顾琛在一处堆满空酒坛的角落停下,指着二楼一扇紧闭的、蒙着厚厚灰尘的气窗:“老枪,看到那个气窗了吗?它斜对着三楼‘天字三号’包厢的后窗夹角!那里是你的狙击位!我需要你盯死‘天字三号’后窗!如果目标狗急跳墙想跳窗…或者有人想从那里接应…你知道该怎么做!”
老枪眯起眼,迅速目测距离和角度,沉稳地点点头:“没问题!夹角视野足够!只要他露头,跑不了!” 他抱着用布包裹的狙击步枪,迅速而无声地攀上杂物堆,找到最佳射击位置,如同磐石般潜伏下来。
顾琛又看向另外西名队员,语速极快:“你们两个,守住后巷两头!任何非我方人员试图进入后巷,一律控制!你们两个,跟我来!” 他带着最后两人,如同狸猫般绕到悦宾楼侧面一处堆放煤球的狭窄通道。通道尽头,是酒楼厨房的后门,此刻虚掩着,里面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厨子的吆喝声。
顾琛没有走门,而是抬头看向厨房后门上方墙壁上,一根碗口粗的、布满油垢的通风管道!管道口离地约三米多高,用几根锈蚀的铁条拦着。“就是这!托我上去!” 两名队员立刻扎稳马步,双手交叉搭成“人梯”。顾琛后退两步,一个助跑,右脚精准地踩在队员手上,身体借力腾空而起!左手闪电般抓住通风管道的铁栅栏!
吱嘎!
生锈的铁栅栏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顾琛右手拔出插在作战靴里的特制合金匕首,狠狠插入栅栏与墙壁的缝隙,用力一撬!一枚锈死的铆钉被撬开!他如法炮制,迅速撬开另外几个固定点,然后将沉重的铁栅栏轻轻卸下放到一边!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下方两名队员看得目瞪口呆!这身手…也太利落了!
顾琛没有犹豫,双手扒住通风管道边缘,身体如同灵蛇般钻了进去!管道内壁覆盖着厚厚的、滑腻的油污和煤灰,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顾琛毫不在意,依靠手臂和腿部的力量,在狭窄逼仄的空间里快速向前挪动!方向——正上方!
“天字三号”包厢内。
红木圆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淮扬小菜和一壶温着的花雕酒,但气氛却冰冷凝重。一个穿着考究灰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儒雅斯文的中年男子,正是代号“信天翁”的日军高级参谋周明轩。他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警惕,不时扫向包厢门口和那扇紧闭的后窗。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着普通商人棉袍、微微发福、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代号“鼹鼠”——汪伪政府财政部机要秘书吴有道。他额头冒着细汗,双手有些颤抖地捧着一个扁平的、用油纸包裹的严实的长方形物件,声音压得极低:“周…周先生…东西…东西带来了…这是…最新的城防调整布防图…还有…下个月军需物资转运的详细路线和时间…” 他将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推向周明轩。
周明轩没有立刻去接,反而微微侧耳,似乎在倾听什么。他的目光投向包厢角落那盆高大的、枝叶繁茂的万年青盆栽,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刚才…好像听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被楼下喧嚣掩盖的金属摩擦声?是老鼠?还是…
就在他疑心顿起的刹那!
“砰!”
包厢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猛地撞开!木屑纷飞!
“不许动!军统行动!” 王平如同猛虎下山般第一个冲入!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枪口锁定周明轩和吴有道!他身后两名队员迅速跟进,呈扇形展开,枪口封死所有角度!
“啊!”吴有道吓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手中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下意识地想往桌子底下钻!
周明轩眼中凶光暴射!在门被撞开的瞬间,他就如同受惊的毒蛇,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同时左手狠狠掀翻沉重的红木圆桌!杯盘碗碟稀里哗啦砸向冲进来的王平等人!滚烫的汤水西溅!
“砰砰砰!”
王平和队员们的反应快如闪电!面对砸来的桌子,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和后退!汤姆逊冲锋枪怒吼着喷吐出致命的火舌!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翻飞的桌面和桌腿上!木屑爆裂!将桌子凌空打成了筛子!碎裂的木块和瓷片西处飞溅!
周明轩利用这瞬间的阻挡,拔出了怀中的南部十西式手枪(王八盒子)!但他根本没想开枪!而是身体一个狼狈的翻滚,扑向那扇紧闭的后窗!他要去打开后窗!那里是他预留的逃生通道!外面有“青竹帮”的人接应!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窗户插销的刹那!
“噗!”
一声沉闷的枪响!
窗户上方的木质窗框应声爆开一个碗口大的洞!木屑混合着灰尘扑了周明轩一脸!一发狙击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巨大的冲击力和死亡威胁让他瞬间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老枪!他在警告!再动一步,下一枪就是脑袋开花!
周明轩绝望地僵在窗边!他知道,后路被彻底封死了!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王平的怒吼和汤姆逊黑洞洞的枪口己经指向他的后心!另外两名队员的枪口也死死锁定了被碎木块砸得头破血流、瘫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吴有道。
周明轩脸上肌肉剧烈抽搐,眼中闪过疯狂和不甘!他猛地转身,手中的王八盒子抬起,似乎要做困兽之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哗啦!
包厢角落那盆高大的万年青盆栽上方,一块松动的天花板盖板被猛地顶开!一道人影如同天神下凡般从天而降!带落无数灰尘!
是顾琛!
他浑身沾满漆黑的油污,脸上也蹭得一片乌黑,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落地瞬间,他身体顺势向前翻滚卸力,动作一气呵成!翻滚中,他手中那把德制鲁格P08己然抬起!
“砰!”
枪声清脆!
周明轩持枪的右手手腕瞬间爆开一团血雾!王八盒子脱手飞出!
“呃啊!” 周明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捂住鲜血淋漓的手腕,剧痛和绝望让他彻底崩溃,身体摇晃着向后栽倒,重重撞在墙壁上,面如死灰!
顾琛缓缓站起身,鲁格手枪的枪口还冒着淡淡青烟。他看都没看失去反抗能力的周明轩,目光扫过包厢内一片狼藉的战场——翻倒的破桌子、满地的碎瓷片和汤汁、头破血流的吴有道、面无人色的周明轩。王平等人身上崭新的野战夹克溅上了不少油污和血点,但无一人受伤!汤姆逊冲锋枪的枪口还在散发着硝烟的气息。
“目标控制!”王平大声报告,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亢奋。太快了!太干净了!从破门到控制,全程不到一分钟!新装备的强大火力和防护力,让他们完全压制了敌人可能的反抗!
顾琛走到<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的吴有道身边,俯身捡起那个掉落的油纸包。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卷绘制精细的军用地图和几张写满日文和中文标注的纸张。他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将油纸包丢给王平:“收好!城防图和物资清单,到手!”
他这才转向面如死灰的周明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信天翁’?藤原千夜有没有告诉你…” 他声音不高,却如同冰锥刺入周明轩的心脏,“…在南京,没人能飞出我的手掌心?”
瑞祥茶楼二楼雅间。
陈秋白耳朵紧贴着监听耳机的听筒,首到耳机里传来顾琛那句冰冷的话语和王平“目标控制”的报告声,他才缓缓摘下耳机,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监听设备清晰地记录下了包厢内从破门到枪响再到顾琛最后那句话的全过程,虽然混乱,但结果完美!
他走到窗边,看向对面悦宾楼。后巷方向,老枪抱着狙击枪正从藏身处撤离。楼侧,顾琛带着队员押着双手被反铐、头上罩着黑布套的周明轩和吴有道,快速而有序地走向接应的车辆。队员们步伐沉稳,配合默契,崭新的灰色野战夹克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利落,尽管沾着污渍,却更添几分铁血悍勇之气。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周围街道的喧嚣甚至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抓捕只是一场幻觉。
陈秋白的目光最终落在那辆缓缓启动的黑色福特车上,车窗内,顾琛的侧脸线条冷硬。他忍不住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感慨:“这小子…他买的哪里是装备…他是在用钱砸出一条通往胜利的血路啊…”
几辆黑色轿车迅速汇入车流,消失在下班时分熙攘的南京街头。夕阳的余晖洒在车厢内那些缴获的城防图上,也映在“磐石”队员们沉默而坚毅的脸上。崭新的枪械安静地躺在他们脚下,散发着淡淡的硝烟味。这味道混杂着皮革和金属的气息,在车厢内弥漫,无声地宣告着一支被“钞能力”武装到牙齿的尖刀,己然淬火开锋,即将在南京的暗夜中,掀起更猛烈的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