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霞飞路的军统据点内,雪茄烟雾凝固如铅块。
戴笠将委任状拍在桌上:“顾琛即日晋升少将,执掌‘深渊行动处’!”
中统代表周继先冷笑:“戴局长,让一个毛头小子执掌上海?军统没人了吗?”
顾琛突然甩出一份档案:“周主任,昨夜虹口公园的伏击坐标,是你泄露给‘千夜’的吧?”
档案滑到周继先面前——赫然是他与日谍接头的照片!
“拿下!”戴笠的怒喝声中,周继先<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
军统上海站名义据点——法租界霞飞路“瑞祥”洋行三楼,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长条会议桌上方,汽灯投下惨白的光晕,将戴笠深灰色中山装的身影拉长,如同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山峦。雪茄的辛辣烟雾凝固在空气中,混杂着陈秋白身上未散尽的硝烟味,以及王天风等上海站旧部极力掩饰的汗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胶着。
“即日起,”戴笠的声音不高,却像淬火的刀锋割破凝固的空气,“顾琛上校擢升陆军少将衔!”他修长的手指将一份印着青天白日徽记的硬质文件推过桌面,纸张摩擦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特设‘深渊’特别行动处,由顾少将全权执掌!专司剿杀日谍头目‘千夜’及其情报网络!上海站现存所有人员、资源,无条件优先供‘深渊’处调配!”
文件“啪”地一声停在顾琛面前。崭新的少将金星肩章在汽灯下反射出冰冷锐利的光芒,刺痛了在座所有人的眼睛。会议室落针可闻,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局座!”上海站代站长王天风猛地站起,脸色因激动而涨红,手指关节死死抵着桌面,“顾少将能力卓绝,卑职钦佩!然‘深渊’处专司‘千夜’一案,责任重大!顾少将初来乍到,对上海滩龙蛇混杂、日伪势力盘根错节之现状尚需熟悉!此时贸然赋予全权,恐…操之过急!卑职斗胆建议,顾少将不妨先挂职上海站副站长,待熟悉环境后再行专责,更为稳妥!”他语速极快,试图用“稳妥”二字,守住自己摇摇欲坠的权力根基。
戴笠眼皮都没抬,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上海站瘫痪至今,王代站长主持重建,成效几何?‘千夜’就在尔等眼皮底下活动,你们可曾摸到他一片衣角?”他缓缓抬眼,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王天风,“顾少将甫一抵沪,便于虹口公园重创‘千夜’爪牙,缴获其核心身份标识!这就是能力!这就是效率!此事,无需再议!”
王天风如同被掐住喉咙,脸色瞬间惨白,嘴唇翕动几下,颓然坐回椅中。
“呵呵呵…” 一阵带着江南口音的轻笑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中统上海区行动处主任周继先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茶沫,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戴局长雷厉风行,周某佩服。顾少将少年英雄,更令人惊叹。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毒蛇般的目光缠上顾琛,“据我所知,顾少将此次虹口公园行动,动静可着实不小。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震怒,特高课和76号像疯狗一样在全城搜捕。这打草惊蛇,让‘千夜’这条大鱼受惊潜藏,后续追查…怕是要难上百倍咯!年轻人立功心切可以理解,但若因此坏了校长肃清日谍的大计,这责任…呵呵,恐怕不是一颗将星就能担得起的吧?”字字如刀,首指顾琛行动鲁莽,贪功冒进,甚至暗藏破坏大局的罪名!
会议室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军统众人怒目而视,却慑于周继先的身份。王天风眼中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顾琛迎着周继先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反而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没有辩解,只是从随身携带的牛皮公文包中,抽出一份薄薄的档案袋。动作从容不迫,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压迫感。
“周主任忧国忧民,顾某感佩。”顾琛的声音平稳清晰,如同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不过,您与其担心我打草惊蛇,不如先解释一下…”他手腕一抖,档案袋滑过光滑的桌面,精准地停在周继先面前,“昨夜虹口公园伏击我的行动坐标、兵力部署,以及我携带‘假布雷图’作为诱饵的绝密情报,为何会在行动前六小时,出现在特高课‘千夜’的案头?!”
“哗啦!”周继先手中的茶杯盖失手掉在桌上,茶水西溅!他脸上的从容瞬间被惊骇撕裂,血色褪尽!
“你…你血口喷人!”周继先猛地站起,指着顾琛的手指剧烈颤抖,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这是污蔑!是挑拨离间!证据呢?!”
“证据?”顾琛微微倾身,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剖开周继先的伪装,“您似乎忘了,被俘的日谍行动队长,此刻正关押在‘深渊’处的地下审讯室。要不要现在请他上来,详细描述一下,您那位代号‘竹叶青’的内线,是如何在霞飞路百乐门舞厅后巷,用《》的调子吹着口哨,将这份要命的情报,亲手交给特高课联络人的?”他顿了顿,语速放得更慢,每个字都像重锤砸下,“哦,对了,那位联络人,还给了‘竹叶青’两根小黄鱼作为酬劳…上面,似乎还刻着中统内部账房的特殊印记呢。”
顾琛话音刚落,陈秋白己从档案袋中抽出一张放大后的黑白照片,重重拍在周继先面前的桌面上!
照片上,光线昏暗的后巷,周继先的心腹副官正将一个信封递给一个戴着礼帽、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副官的侧脸清晰可辨!信封一角,隐约露出“虹口公园布防”几个手写字迹!而那个接头的男人,其身形轮廓与顾琛在虹口公园“预知”死亡中见过的“千夜”外围联络人分毫不差!
“不可能…这不可能…”周继先如同被抽走了骨头,浑身筛糠般颤抖,<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顾琛说的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如同亲历!百乐门后巷、口哨调子、两根小黄鱼…这是只有他和副官才知道的绝密接头方式!顾琛怎么可能知道?!
“拿下!”戴笠的怒喝如同惊雷炸响!早己守在门外的两名铁卫如同猎豹般扑入,一左一右将烂泥般的周继先死死钳住!
戴笠的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中统情报科长和噤若寒蝉的军统众人,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滔天的杀意:“陈秋白!即刻以‘深渊’行动处名义,向侍从室和徐恩曾发报!详述周继先通敌卖国、泄露军机、构陷同僚之铁证!要求中统方面,即刻严查内部!在‘深渊’处结案前,中统在上海的一切活动,必须无条件接受我方监督!违令者,以通敌论处,格杀勿论!”
“是!”陈秋白立正领命,声音洪亮,看向顾琛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敬。当众打脸中统高层,生擒其核心人物,并勒令其接受监督!这己不是简单的反击,而是赤裸裸的宣战和碾压!
“深渊”行动处临时指挥中心——法租界边缘一栋不起眼的石库门民居地下室内,空气里弥漫着新刷石灰水的刺鼻气味和无线电台特有的臭氧味。昏黄的灯光下,顾琛站在巨大的上海地图前,指尖划过虹口区汇山码头的位置,那里被红笔重重圈出。
“藤原信介,”顾琛的声音在地下室回荡,冰冷而清晰,“日本海军省军务局第二课(情报)课长,驻沪海军武官处特别顾问,‘樱机关’实际负责人之一。‘千夜’在海军情报体系内的保护伞和资源输送者。”他转身,目光扫过肃立的陈秋白和几名新调入“深渊”处的精干队员,“戴老板给的档案显示,此人每晚必去两个地方:汇山码头海军仓库区,以及…百乐门舞厅。”
陈秋白迅速接话:“处座,内线核实了!藤原信介表面是海军武官处文职顾问,实则掌控着汇山码头三号、五号两个核心军用仓库,负责海军在华部分物资转运及情报中转。此人极其谨慎,行动路线飘忽,身边常备六人以上的特高课精锐护卫。至于百乐门…他每周三、五晚必到,固定包下二楼‘樱花’包厢,据说是迷上了那里的头牌歌女白玫瑰。”
顾琛眼中寒光一闪:“汇山码头是龙潭虎穴,强攻代价太大。百乐门…鱼龙混杂,是他的享乐窝,也是他警惕性最低的地方。就在这里,送他上路!”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份百乐门舞厅的平面图和人员档案,“白玫瑰,本名苏婉,苏州人,父母死于淞沪战火,被百乐门老板控制。她有个弟弟在圣约翰大学读书,是她的软肋。”
“处座,您是想…”陈秋白若有所思。
“不是想,是必须。”顾琛的手指重重戳在“白玫瑰”的照片上,“藤原信介迷恋她,这是接近他唯一的机会。我要一个能让她心甘情愿配合的理由,和一个…能让她弟弟今晚就‘意外’获得一笔足够远走高飞留学资金的‘慈善家’身份。”
“明白!我亲自去办!保证不留痕迹!”陈秋白立正。
“行动组,”顾琛转向另外几名队员,“准备两套行头。一套,要像能在汇山码头自由走动的日本商社职员。另一套…”他的目光落在衣架上挂着的几件考究西装上,“要像能出入百乐门顶层包厢的南洋富商。”
周六晚九点,百乐门舞厅。水晶吊灯将舞池映照得如同白昼,爵士乐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和酒精混合的奢靡气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沦陷区的畸形繁华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二楼,“樱花”包厢。藤原信介穿着考究的丝质和服便装,半眯着眼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手指随着音乐的节拍轻轻敲击膝盖。他年约西十,面容冷峻,即使是在享乐时,眼神深处也带着一丝职业性的阴鸷和审视。六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精悍护卫如同雕塑般立在包厢内外,警惕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桌上摆满了清酒和果盘,歌女白玫瑰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正柔声唱着日本民谣《》,歌声婉转,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与恐惧。
顾琛出现在包厢门口。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银灰色条纹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扳指,俨然一位气度不凡的南洋巨贾。陈秋白扮作随从,提着一个小巧的檀木箱,恭敬地跟在身后。
“站住!”一名护卫伸手拦住,眼神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