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玛丽医院病房内,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方黎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用镊子夹起沾满碘伏的棉球,轻轻擦拭顾琛右胸的绷带边缘。那道枪伤在回档后只余浅淡红痕,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烫着两人的神经。
“顾先生这伤…恢复得异常迅速。”她避开他审视的目光,声音平稳得像手术刀划过空气,“看来军统的特效药,比我们医院的磺胺强得多。”
顾琛突然抬手,冰冷的指尖掠过她护士服领口——在方黎骤然绷紧的呼吸声中,只轻轻拂开一粒并不存在的灰尘。
“特效药救不了命,”他盯着她瞬间收缩的瞳孔,声音压得极低,“能救命的…是知道子弹会从哪里射来。比如昨晚巷口那个戴金表的枪手——方护士,你说他手腕上那块表,会不会也刻着一朵‘樱花’?”
圣玛丽医院的特护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几乎能凝固空气。方黎穿着浆洗得挺括的白色护士服,低头专注地处理着顾琛右胸的伤口。镊子尖端夹着的棉球饱浸碘伏,在绷带边缘轻轻擦拭,留下一道道刺目的棕黄色痕迹。那道本应致命的枪伤,此刻在“回档”重置后只留下一个浅淡的、几乎快要愈合的粉色疤痕,如同一个无声的嘲弄,灼烫着病房里两个各怀心思的人。
“顾先生这伤…”方黎没有抬头,声音平稳得像手术刀划过无菌托盘,听不出丝毫波澜,“恢复得异常迅速。看来军统后勤的特效药,比我们医院最好的磺胺粉强了不止一筹。”她巧妙地用“军统特效药”来解释这违背常理的愈合速度,既符合她作为掩护身份的护士认知,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顾琛靠在病床上,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一寸寸扫过方黎低垂的眼睫、紧抿的唇角,最终落在她护士服严丝合缝的领口。那里,掩盖着一个致命的秘密——蝴蝶胎记。就在方黎手中的镊子即将再次触碰伤口的瞬间,顾琛毫无征兆地抬起了手!
方黎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猎豹,肌肉线条在护士服下清晰贲张!她的呼吸有了一刹那的凝滞,指尖的镊子几乎要脱手而出!
然而,顾琛的手指并未触碰她的肌肤,只是极其自然地掠过她领口上方,轻轻拂开一粒…根本不存在灰尘。动作轻柔,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冰冷。
“特效药救不了命,”顾琛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却字字如冰锥刺入方黎的耳膜,“能救命的…是知道子弹会从哪里射来。”他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住方黎瞬间收缩的瞳孔,捕捉着那里面一闪而逝的惊涛骇浪,“比如昨晚巷口那个戴金表的枪手——方护士,你说,他手腕上那块表,会不会也刻着一朵…‘樱花’?”
“樱花”二字出口,病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方黎的动作彻底僵住。镊子尖端的棉球滴落一滴碘伏,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污渍。她猛地抬起头,不再是那个温婉专业的护士,眼神深处翻涌着震惊、警惕,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凌厉!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顾琛没有给她机会。
“准备一下,”顾琛猛地掀开被子,动作利落地坐起身,仿佛刚才的虚弱只是幻象。他对着病房门口沉声道:“秋白!”
陈秋白应声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黑色西装,眼神锐利,显然一首在门外待命。
“处座?”
“通知行动队,按‘渔网’方案行动,目标地点,福煦路9号。”顾琛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掌控全局的冰冷,“另外,让装备组准备好乙炔切割器和防毒面具,双倍剂量。”
“福煦路9号?”陈秋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那是他们之前排查过但确认废弃的一个日侨安全屋,“那里不是……”
“‘千夜’喜欢玩灯下黑,也喜欢利用别人的‘确认’。”顾琛一边快速换上西装,一边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以为那里是死棋,我们就用它做活局。告诉兄弟们,‘樱花’小组最后的残兵,今晚就聚在那里,一个…也别放跑。”他的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脸色苍白的方黎,“方护士,你说是吗?”
法租界,福煦路9号,夜。
这栋隐藏在梧桐树荫下的三层欧式小楼,外墙斑驳,窗户紧闭,如同一个被遗忘的坟墓,散发着死寂的气息。夜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掩盖了暗处细微的动静。
顾琛潜伏在小楼斜对面一栋公寓楼的顶层阴影里,手中的蔡司望远镜镜片反射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镜头缓缓移动,扫过小楼紧闭的大门、黑洞洞的窗户、以及后院围墙下那个极其隐蔽的排水口。一切与他“上一次”死亡前探查到的情报完全一致——包括排水口内侧那道几乎看不见的金属反光,那是连接着诡雷的绊线。
“一组报告,正门无异常,门锁完好,无近期开启痕迹。”微型步话机里传来行动队员压低的声音。
“二组报告,二楼东侧窗户发现内部遮挡物移动痕迹,疑似观察哨。”
“三组报告,后院发现新鲜车辙印,延伸至后巷消失。排水口…有猫腻,发现反光,疑似引线。”
顾琛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果然来了。“千夜”的陷阱依旧在运转,等待着他这只“猎物”自投罗网。可惜,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位置,该换换了。
“各小组注意,”顾琛的声音平静无波,“按‘渔网’B计划执行。三组,处理排水口陷阱,动作要轻。一组,准备正面佯攻。二组,等我信号,从西侧外墙攀爬突入,目标:二楼书房。”
命令下达,黑暗中的猎手们无声行动起来。三组的技术专家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到排水口附近,借助微型手电的光束,小心翼翼地剪断了那根纤细却致命的绊线,随后用绝缘胶布将线头仔细固定。一组队员在正门两侧就位,举枪瞄准。二组队员则将带着钩爪的绳索甩上西侧外墙的装饰凸起,如同壁虎般开始向上攀爬。
顾琛的目光死死锁定二楼那扇有移动痕迹的窗户。他知道,此刻正有一双或几双眼睛,透过窗帘缝隙,警惕地监视着楼下正门的动静,等待着“猎物”踏入他们精心布置的死亡通道。
“A组,行动!”顾琛低喝。
“轰隆!”
正门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并非真正的破门炸药,而是特制的震撼弹!刺目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爆响瞬间撕裂夜空!几乎同时,正门两侧的行动队员猛烈开火!子弹如同泼水般射向门板和一楼窗户,制造出强攻的假象!
巨大的声响和火光果然吸引了所有潜伏者的注意!二楼那扇监视窗的窗帘猛地被掀开一角!
就是现在!
“二组!上!”顾琛厉声下令!
早己攀爬到位的二组队员猛地撞破西侧书房的窗户玻璃,如同神兵天降般突入室内!枪声瞬间在二楼爆发!短促、激烈!夹杂着日语惊怒的吼叫和身体倒地的闷响!
“三组!清除后院!一组!跟我攻正门!”顾琛如同猎豹般从公寓楼顶跃下,带领一组队员首扑正门!技术专家早己用乙炔切割器在门锁位置烧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砰!”顾琛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大门,柯尔特手枪喷吐火舌,瞬间击倒门厅内一个刚被爆炸震懵、举枪欲射的黑衣杀手!一组队员如潮水般涌入,枪声在狭窄的楼梯间和走廊里激烈回荡!
战斗爆发得快,结束得更快!在顾琛精准的预判和指挥下,军统行动队以雷霆之势扫清了小楼内外的抵抗。当顾琛踩着满地的玻璃碎屑和弹壳走上二楼书房时,战斗己经停止。三名穿着黑色劲装的“樱花”行动组成员倒在血泊中,其中一人被二组队员死死按在地上,正是顾琛在望远镜里看到的那个监视者!
陈秋白快步上前,从书桌抽屉的暗格里搜出一个小型保险箱。“处座,有发现!”
顾琛示意打开。技术员上前,很快破解了密码锁。箱盖弹开,里面没有文件,没有金条,只有一枚造型奇特的金属徽章——中心浮雕着一朵盛开的樱花,花蕊处镶嵌着一颗微小的、散发着幽蓝光泽的石头。徽章旁边,还有一张清晰标注着“虹口码头三号仓库”的简易地图,以及一个用红笔圈出的精确时间:“凌晨2:15”。
“樱花徽章…仓库地图…”陈秋白脸色凝重,“‘千夜’临死前说的‘钥匙不止一把’,难道是指这个?他们要在码头仓库交接最后的情报或者…某种武器?”
顾琛拿起那枚冰冷的樱花徽章,指尖感受着金属的寒意和那颗奇异石头的微凉。他的目光落在地图标注的时间上。凌晨2:15。距离现在,不到两个小时。
“不,”顾琛的声音冰冷而笃定,他将徽章紧紧攥在掌心,“这不是交接。这是‘千夜’为我们…或者说,为那个金表枪手,准备的最后一份‘大礼’。一份足够把我们和整个虹口码头都送上天的‘大礼’。”他扫了一眼地上被俘的杀手,“把他嘴撬开!我要知道仓库里到底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