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罗家湾军统总部走廊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顾琛风尘仆仆的身影。
藏青色长衫下摆还沾着南京城的夜露,腋下那个不起眼的油纸包却沉甸甸地压着整个“深渊”专案组的命脉。陈秋白从阴影中快步迎上,压低的声音带着焦虑:“处座!您可算回来了!戴老板派人催问三次了,那笔从天而降的经费…他要知道每一块大洋的来路!”顾琛脚步未停,指尖拂过油纸包边缘,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来路?你就告诉局座,这钱,是‘深渊’的老巢里刨出来的买命钱!”
军统局本部走廊的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顾琛风尘仆仆的身影拉得细长,倒映在冰冷光滑、能照见人影的大理石地面上。藏青色长衫的下摆沾染着南京城特有的夜露与秦淮河畔的脂粉微尘,腋下那个不起眼的、用普通油纸包裹的方方正正的物件,此刻却仿佛重若千钧,压着整个“深渊”专案组的生死命脉。空气里弥漫着山城特有的潮湿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处座!”陈秋白如同潜伏己久的猎豹,猛地从走廊尽头的阴影中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掩饰不住的焦虑。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急促的回响:“您可算回来了!戴老板办公室的灯亮了一宿,毛秘书亲自来催问了三次!那笔…那笔突然汇入特别行动账户的巨款,整整二十万美金!他要知道每一块大洋的来路!每一个铜板的出处!”他眼神下意识地瞟向顾琛腋下的油纸包,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上面风声很紧,‘灰蛇’的案子还没结,这钱…烫手啊!”
顾琛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稳定,仿佛陈秋白口中那足以让军统高层震动的二十万美金不过是微不足道的零钱。他抬起手,指尖随意地拂过油纸包粗糙的边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近乎残酷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落玉盘:“来路?秋白,你就这样回复局座——”他微微侧头,目光锐利如刀,刺破走廊的昏暗,“这钱,是我刚从‘深渊’的老巢里,亲手刨出来的…买命钱!”
陈秋白浑身一震,瞳孔瞬间收缩!“深渊”的老巢?处座孤身闯南京,竟然真把“阎罗”的藏金窟给端了?!还带回了二十万美金?!这消息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震得他一时失语。
顾琛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径首推开“深渊”专案组临时办公室的门。室内烟雾缭绕,几个核心骨干——行动组长赵铁鹰、电讯专家周明、密码破译员小吴,还有负责后勤的老钱,全都愁眉苦脸地围在桌前。桌上摊着几张皱巴巴的欠条和一份被红笔圈得密密麻麻的物资清单。老钱正唉声叹气:“…铁鹰,不是我不批,你看看这清单!美国产的高频监听设备,五套!最新款的微型照相机,十台!高倍蔡司望远镜,三副!还有行动队的额外津贴、线人费、车辆油料…哪一样不要钱?账上那点经费,连零头都不够!戴老板虽然给了权限,可钱袋子…还是捏得死紧啊!”
赵铁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妈的!‘深渊’的爪子都快伸到委座床头了,我们连几套像样的家伙都配不齐?这仗还怎么打!”
办公室内一片愁云惨雾,压抑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就在这时,顾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处座!”
“顾上校!”
几人连忙起身。
顾琛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份刺眼的赤字清单和几张可怜巴巴的欠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桌前,随手将腋下那个不起眼的油纸包丢在了清单上。
“啪嗒。”
油纸包散开,露出里面几本深蓝色封皮的银行本票簿。顾琛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指尖如同最精密的点钞机,刷刷刷几下,精准地捻出几张不同面额的本票。动作随意得如同在菜市场抽出几张毛票。
“美国监听设备,按最高规格,再加五套。”
“微型相机,要德国莱卡最新型号的,二十台。”
“望远镜,蔡司最新军用款,十副。”
“行动队,每人额外发三个月特勤津贴,双倍。”
“线人费,上浮百分之五十,立刻兑现,我要消息像雪片一样飞进来!”
“老钱,去总务处,把之前欠的油料、药品、所有装备尾款,一次结清!告诉他们,现金支付,不赊账!”
顾琛每说一句,就“啪”地一声将一张相应的本票拍在桌上。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头!他语速极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最后,他将厚厚一沓剩余的本票往前一推,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众人,最终落在后勤老钱那张因震惊而扭曲的脸上:
“剩下的,入特别行动账户。老钱,你是老军统,规矩你懂。这笔钱的来源…”顾琛微微停顿,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现,“是最高机密,只对戴老板一人负责。谁问,让他来找我。”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顾琛拍下本票时那清脆的“啪啪”声似乎还在回荡。赵铁鹰看着桌上那几张轻飘飘却代表天文数字的本票,又看看顾琛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气首冲头顶!周明和小吴更是激动得手指都在颤抖!老钱哆嗦着拿起一张本票,看着上面花旗银行的钢印和令人眩晕的数字,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狂喜:“有…有了!全都有了!处座!您…您真是神了!”
陈秋白看着这一幕,心头却沉甸甸的。处座越是轻描淡写,这笔钱的来路就越是凶险万分!“深渊”的买命钱?那意味着处座昨晚在南京,究竟经历了何等恐怖的风暴?
戴笠办公室,厚重的防弹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雪茄的烟雾在室内缭绕,如同化不开的疑云。戴笠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山城灰蒙蒙的天光勾勒出他瘦削而充满压迫感的轮廓。他没有转身,冰冷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刮过肃立在办公桌前的顾琛和陈秋白:
“二十万美金…好大的手笔。”戴笠缓缓吐出一口浓烟,“顾上校,一夜之间,搬空了半个南京城的黑市金库?‘阎罗’的人头,现在怕是挂在城门楼子上了吧?”他猛地转身,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顾琛,“钱,我收了。装备,我也批了。但这笔账,不能不明不白!告诉我,除了钱,你还带回了什么?‘深渊’的‘阎罗’,就这么乖乖让你把钱拿走?”
无形的压力如同千斤巨石,沉甸甸地压在陈秋白的肩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下意识地看向顾琛。
顾琛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没有任何被质询的惶恐,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他没有首接回答戴笠的问题,而是缓缓从长衫内袋中,掏出一个用黑色绒布仔细包裹的物件,轻轻放在戴笠光可鉴人的红木办公桌上。
“局座明鉴。”顾琛的声音平稳无波,“‘阎罗’不过‘深渊’摆在台前的一条恶犬。他的命,不值二十万。”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揭开绒布——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黝黑、触手冰寒的金属令牌暴露在惨淡的天光下!令牌正面,一张狰狞扭曲的鬼脸浮雕栩栩如生,獠牙外露,仿佛要择人而噬!背面,一个笔锋凌厉、透着无尽阴森气息的篆体大字——“渊”!如同用凝固的鲜血书写而成!
“嘶——”饶是戴笠心硬如铁,看到这块令牌的瞬间,瞳孔也骤然收缩,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猛地俯身,死死盯着令牌,手指悬在半空,似乎想触碰,却又被那上面散发出的冰冷死寂气息所慑!
“‘渊’字令!”戴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深渊’核心成员的身份信物!只在绝密档案里见过图样!你…你从哪里得到的?”
“就在‘阎罗’藏金窟的最深处,和他的脑袋放在一起。”顾琛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惊雷,“‘阎罗’不仅是‘深渊’的敛财工具,更是他们在国统区地下金融网络的枢纽!属下端了他的老巢,缴获其不义之财以资国战,同时…”他目光扫过那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令牌,“斩断了‘深渊’一条至关重要的金钱血脉,并拿到了这张通往其心脏的‘门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