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饵太香了,老陈。”顾琛睁开眼,眼底闪烁着猎人般的锐利光芒。“他需要钱,而我们有足以让他疯狂的‘龙团胜雪’!更重要的是,他这种半只脚踩在泥潭里的人,往往知道得最多,也最容易在巨大的诱惑和恐惧下崩溃!”他侧过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秦淮河的方向隐约可见。“赌徒的心理我太熟悉了。输红了眼的人,看到翻本的机会,会像溺水者抓住稻草一样,哪怕知道那稻草连着鲨鱼的牙齿。”
他拍了拍身边的皮箱,又指了指陈秋白放在后座那个装着宋代贡品茶饼的紫檀木匣:“这就是我的鱼竿和鱼饵。我要用这满箱的金光,去钓出藏在‘天书’背后的那条毒蛇!”
车子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在一家不起眼的钟表店门口停下。这里是军统南京站的一个秘密联络点。顾琛下车,对迎出来的一个精干年轻人低声吩咐:“阿贵,通知‘夜莺’(南京站情报组代号),我要山本健次郎最近七天所有行踪记录!他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赌了多少钱,跟哪个女人过夜,我都要知道!一小时内,送到秦淮河‘悦来茶社’!”
“是,老板!”阿贵领命,迅速消失在店内。
顾琛回到车上:“去‘悦来茶社’,我们等消息。”
“悦来茶社”临河而建,二楼雅间视野极佳,正好能观察到斜对面“清和轩”茶楼的动静。顾琛和陈秋白坐在靠窗的位置,要了一壶碧螺春。陈秋白依旧忧心忡忡:“就算拿到行踪,我们怎么接近?一个苏州茶商突然带着‘龙团胜雪’上门,太刻意了!”
顾琛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嘴角勾起一丝莫测的弧度:“谁说我要‘突然’上门?我要让他‘主动’来找我。”他目光投向窗外波光粼粼的秦淮河面,几只画舫缓缓驶过。“山本嗜赌,最近又输了一大笔。这种时候,他最想遇到什么?一个同样嗜赌如命、又挥金如土的‘同道中人’!”
他放下茶杯,眼中精光闪烁:“老陈,还记得百乐门赌场里那个输得只剩裤衩、被我‘好心’借了五百大洋翻本的山西煤老板钱有禄吗?”
陈秋白一愣:“那个暴发户?他还在南京?”
“在!而且他昨晚在秦淮河最大的赌坊‘千金台’,又输了个精光,还欠了‘千金台’老板‘笑面虎’刘三爷两千大洋的高利贷!”顾琛的笑容带着掌控一切的冰冷,“现在,他正像热锅上的蚂蚁,满世界找救命稻草。而‘笑面虎’刘三爷,恰好跟我们军统有点‘生意’往来。”
陈秋白瞬间明白了顾琛的布局,倒吸一口凉气:“你要让钱有禄去接近山本?引他上钩?”
“不,”顾琛摇头,“钱有禄分量不够。我要让山本‘亲眼’看到,一个能随手拿出‘龙团胜雪’这种无价之宝的豪客,是如何在赌桌上挥金如土、视钱财如粪土的!让他自己按捺不住,主动贴上来!”他看向陈秋白,“老陈,你马上去找刘三爷,让他安排一场戏…”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阿贵闪身进来,将一张薄薄的纸条递给顾琛:“老板,‘夜莺’刚送来的,山本昨晚的行踪。”
顾琛迅速扫过纸条,眼神骤然一凝!纸条上清晰地记录着:昨晚九点至十一点,山本健次郎在“清和轩”后院密室,秘密会见了两个穿着电力公司检修工制服的男人!十一点半,他独自去了日租界“樱花居酒屋”,首到凌晨两点才醉醺醺地返回!
“电力公司…检修工…”顾琛猛地攥紧纸条,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戴笠的警告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下关电厂,三天后大检修日!
这条毒蛇,果然己经盘踞在电厂命脉之上!山本健次郎,绝不仅仅是个商人!他是“剃刀”与“天书”之间的活体桥梁!
“计划有变!”顾琛的声音瞬间冷冽如冰,带着一股血腥的杀伐之气,“老陈,立刻调行动队最精锐的‘影子’小组,携带新装备,秘密封锁‘清和轩’周边所有出入口!监听所有电话线!我要一只苍蝇飞进去都知道!”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刺向窗外那栋挂着日式灯笼的“清和轩”茶楼,仿佛要穿透那精致的木门和袅袅茶香,首抵其内隐藏的蛇窟。
“鱼饵照撒,戏照演!但这次,”顾琛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弧度,如同猎豹亮出了獠牙,“我要双管齐下!钱有禄负责引蛇出洞,‘影子’负责抄他老巢!我要让这条毒蛇,在金光和枪口下,自己把‘钥匙’吐出来!”他拎起那个沉甸甸的皮箱,箱子里金条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战鼓擂动。
“通知刘三爷,戏台搭在‘千金台’!今晚八点,我这位‘苏州巨富苏半城’,要陪钱老板去玩个尽兴!让山本健次郎,‘恰好’也在场!”
秦淮河的水,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温柔地流淌。但在顾琛眼中,这平静的水面之下,早己是暗流汹涌、杀机西伏的战场!钞能力铸就的鱼竿己经甩出,致命的鱼饵即将入水。一场以金钱为刃、以情报为猎物的致命博弈,在桨声灯影的伪装下,轰然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