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城防司令部发电报,让他们立刻调换下关电厂周边所有警察的执勤路线。" 戴笠的手杖又往地上顿了下,"告诉王司令,就说戴笠说的,谁要是敢走漏半点风声,我扒了他的皮做灯罩。"
"是!" 陈秋白转身就要跑,却被顾琛拽住了胳膊。
"等等。" 顾琛从口袋里掏出张揉皱的烟纸,上面用铅笔写着串地址,"让外勤去这几个地方盯梢,尤其是 ' 醉春楼 ' 的老板娘,她左眼角有颗痣,平时总戴副金丝眼镜。" 他没说这地址是怎么来的 —— 上一轮回他在老板娘的梳妆台抽屉里找到的,烟纸背面还画着朵樱花。
陈秋白接过烟纸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兴奋。他跟着戴笠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谁能把特高课的底裤都扒得这么干净,顾琛简首是台人肉解码器。"老板,那密码组..."
"让他们继续破译。" 戴笠的目光终于从晨光里抽回来,落在顾琛脸上,那眼神复杂得像口深潭,"顾少校,你刚才说... 赌徒的首觉?"
"是。" 顾琛迎上他的目光,没躲。
"那再赌一把。" 戴笠突然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你觉得,我们能在他们动手前,把这十二只 ' 剃刀 ' 全揪出来吗?"
仓库里的空气再次凝固。灯泡的嗡鸣声,专家们的笔尖摩擦声,窗外隐约传来的电车铃铛声,突然都消失了。顾琛看着戴笠鬓角的白发,想起上一轮回他就是在这句话之后发的病,咳得手帕上全是血 —— 后来才知道,戴笠的肺早就被烟和子弹打坏了。
"不是赌。" 顾琛的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砸进那口深潭,"是一定。"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秦淮河与下关电厂之间的某个点,"这里,有个废弃的水塔,他们会在那儿换衣服。我们可以..."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跌跌撞撞冲进仓库,手里的电报封都磨破了:"戴老板!紧急情报!日本领事馆刚才加急发出十二份签证,收件人... 全是电力工程师!"
吴明远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把那份 "天书密电" 拍在桌上,茶水渍正好盖住 "特种炸药" 西个字:"狗娘养的!还敢用真名入境!这是把我们当傻子耍啊!"
戴笠没笑,只是手杖又往地上顿了下:"顾琛,陈秋白,跟我走。" 他往外走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些,军靴踩在晨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吴胖子,破译出来的东西整理好,派人送到司令部。记住,别让你女儿知道她爹在跟一群疯子玩命。"
吴明远的笑声戛然而止,突然抓起桌上的茶缸猛灌了口,茶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放心吧老板!等破了这码,我带她去听梅兰芳的戏!"
顾琛跟着戴笠走出仓库时,听见身后传来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密集得像要把这三天的停滞都补回来。晨光落在他肩头的将星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忽然想起上一轮回的此刻,自己正躺在水塔下的血泊里,看着十二道穿警察制服的影子消失在雾里。
"顾琛。" 戴笠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手杖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响,"你刚才说的水塔,什么时候去?"
"现在。" 顾琛加快脚步跟上他,口袋里的烟纸被指尖攥得发皱,"他们以为我们会等密码破译,这时候去,正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陈秋白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枪套,气喘吁吁地说:"老板,枪备好了。顾少校,你的那把 M1911,子弹都压满了。"
顾琛接过枪,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往上爬。他知道,这一次,水塔下不会再有血泊了。那十二只 "剃刀",该换个地方咽气了。
仓库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把密码组的欢呼和笔尖的沙沙声都关在了里面。阳光穿过云层,照在南京城的屋顶上,秦淮河的水汽在远处蒸腾,像层薄薄的纱。顾琛抬头望了望天,鸽子群正从鼓楼方向飞来,翅膀划破晨光,留下道转瞬即逝的影子 —— 就像那些即将被改写的命运。
戴笠的手杖依旧在前面引路,节奏沉稳得像心跳。顾琛握紧了枪,感觉掌心的石墨痕迹终于被体温焐热了。他知道,这盘棋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执子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