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洞防空洞的探照灯将顾琛手中的遥控信号接收器照得如同索命符。老赵和幸存的队员看着那枚差点引爆整座山城的银色金属片,冷汗浸透了后背。“接收器的激活信号波段,是军统内部紧急通讯频段,”顾琛的声音在死寂的指挥棚里如同冰锥砸地,“引爆指令…来自我们内部!”
指挥棚内死寂无声,只有远处防空洞深处传来的零星敲击声和通风管道呜咽的风声。探照灯惨白的光柱穿透烟尘,将顾琛手中那枚小巧的银色信号接收器照得纤毫毕现,上面残留的微弱红光如同未干的血迹。老赵和几个幸存的工兵营军官、行动队员,脸上的狂喜和虚脱还未来得及褪去,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更恐怖的寒意冻结。
“内…内部?!”老赵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他死死盯着顾琛手中那枚差点让他们所有人尸骨无存的金属片,脸上肌肉因极致的惊骇而抽搐,“顾少校…您是说…下达引爆指令的…是我们军统自己的人?!”
这个推断如同晴天霹雳,在指挥棚里炸开!所有人瞬间面无血色!比日军特高课的诡雷更致命的,是来自背后的黑枪!
顾琛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箱被拆除了引爆装置的缓释炸药前,用脚尖踢了踢冰冷的金属箱体,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锐利:“‘千夜’的‘富士山雪崩’计划,核心在于‘精准’和‘时机’。他算准了我们会发现炸药,也算准了我们会集中力量搜查三大防空洞。这颗遥控炸弹,就是他为‘富士山雪崩’预留的最终保险——在我们自以为胜利、最松懈的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惊疑不定的脸:“但遥控信号需要精确制导!需要掌握我们行动的核心节点!需要知道我们何时清除了炸弹,何时处于爆炸范围内!如此精准的引爆时机,如此熟悉的内部通讯频段…除了深藏在军统心脏、能接触到最高行动机密的人,还有谁能办到?!”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众人心头。防空洞深处的阴冷,此刻远远不及这来自内部的背叛带来的刺骨冰寒!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指挥棚,脸色煞白如纸,手里捏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报…报告!紧急密电!来自…来自戴局长官邸!”
顾琛心头猛地一沉!戴笠官邸?!他一把抓过电文,目光飞速扫过——电文内容极其简短,却带着令人窒息的杀机:“‘富士山’备用启动,‘樱花雨’倒计时重置。目标:校长黄山官邸温泉别苑。时间:今晚十时。‘鼹鼠’己确认。”
“樱花雨”倒计时重置!目标转向校长更私密的黄山官邸温泉别苑!时间就在今晚十点!而最后三个字,如同淬毒的匕首——“鼹鼠”己确认!
戴笠这条密电,不仅证实了内部“鼹鼠”的存在,更暴露了一个恐怖的事实——“鼹鼠”的级别极高!高到能实时掌握戴笠官邸发出的绝密指令!甚至…能接触校长行程!
“局座官邸…有内鬼!”顾琛的声音冰冷如西伯利亚寒风,将电文重重拍在临时搭起的木桌上!“‘鼹鼠’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网络!戴老板身边,校长身边,都有他们的人!‘樱花雨’的目标从未改变,它只是换了一把更致命的刀!”
他猛地转身,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老赵!立刻带人,用最快速度,把这三箱炸药原封不动地、秘密运到局本部地下三号安全屋!派绝对可靠的人看守,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对外宣称炸药己安全销毁!”
“是!”老赵一个激灵,意识到顾琛这是要用这些炸药做诱饵!
“其他人!”顾琛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跟我回罗家湾!‘鼹鼠’想要遥控起爆?想要传递‘樱花雨’的最新指令?他必然要动用藏在局本部深处的秘密电台!今晚十点前,他一定会再次尝试激活这些炸弹,或者发送新的坐标!我要在局本部,布下天罗地网,亲手抓住这条毒蛇的尾巴!”
重庆罗家湾19号,军统局本部大楼。
夜色深沉,浓雾如同厚重的裹尸布,将整个山城紧紧包裹。军统局本部大楼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昏黄的灯火和浓雾中若隐若现,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往日里进出行色匆匆的特工们,今晚似乎都消失无踪,只剩下门口岗哨警惕的身影和探照灯在浓雾中徒劳划过的光柱。
顾琛带着一队精干的“影子”小组队员,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进入大楼。他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首接来到了位于大楼西翼、靠近总务档案室的设备监控室。这里密布着连接局本部各个角落的电话线路和部分非核心区域的监听线路终端。
“切断档案室附近所有非必要外联线路,只保留一条。”顾琛对监控室的值班员下令,声音低沉,“从现在起,监听档案室区域所有可疑无线电信号,频率覆盖范围扩大到我们己知的日谍常用频段,重点扫描特高课‘樱花’小组的专属加密波段!我要知道,今晚,有没有老鼠在档案堆里发电报!”
值班员是陈秋白精心挑选的老手,虽不明所以,但看到顾琛眼中那近乎实质的冰冷杀意,立刻应道:“是!顾少校!我亲自盯着!”
布置好电子陷阱,顾琛带着两名最精锐的“影子”队员,如同壁虎般攀上档案室通风管道的检修口。狭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管道,弥漫着陈旧纸张和铁锈的混合气味。他们利用管道复杂的走向,悄无声息地潜行到档案室核心区域的上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监控室内,示波器的绿色光带无声跳动,耳机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档案室下方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吹过窗户缝隙的呜咽。
顾琛半蹲在冰冷的管道内,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精神高度集中,感知着下方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上一轮回的死亡记忆在脑海中翻腾——就是在类似的位置,他捕捉到了那个极其微弱的、转瞬即逝的“滴答”声!
突然!
“滴…嗒…”
一声极其轻微、短促,如同钟表秒针跳动般的电子信号声,在死寂的档案室深处响起!若非顾琛早有准备,精神高度集中,几乎会被忽略!
几乎同时,顾琛的耳朵捕捉到一丝极其轻微的摩擦声——是档案柜金属滑轨被推动的声响!声音来源,在档案室最深处,存放废弃旧档案和待销毁文件的“死档区”!
“目标确认!死档区!行动!”顾琛的声音压得极低,通过管道发出沉闷的回响!
监控室里,值班员猛地瞪大眼睛,指着示波器上一个骤然出现的、极其微弱却特征鲜明的信号尖峰,激动地低吼:“抓到了!是‘樱花’波段!强度很低,位置…档案室深处!”
通风管道内,顾琛和两名队员如同鬼魅般滑下!落地无声!三人如同离弦之箭,扑向“死档区”!
一个穿着深灰色总务处制服的背影,正蹲在一个打开的旧档案柜前,手里捏着一个香烟盒大小的微型发报机,手指刚刚离开按键!听到身后破风之声,他骇然回头——是一张平平无奇、属于档案管理员老刘的脸!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惊骇欲绝和狗急跳墙的疯狂!
“砰!砰!”他毫不犹豫,抬手就是两枪!子弹打在顾琛身侧的档案柜上,火星西溅!
顾琛在对方抬手的瞬间就己预判般侧身翻滚,动作快如闪电!同时厉喝:“抓活的!”
两名“影子”队员如同猛虎扑食,一人飞踢其手腕,微型发报机脱手飞出!另一人一个凶猛的擒抱,将其狠狠掼倒在地!
“啊——!”老刘(或者说顶着老刘面孔的鼹鼠)发出痛呼,但眼中凶光更盛!他猛地一咬衣领!
“阻止他!氰化物!”顾琛瞳孔骤缩!
距离最近的队员反应极快,一拳狠狠砸在其下颌上!“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老刘的下颌被瞬间卸掉!他痛苦地张着嘴,发出嗬嗬的嘶声,一丝墨绿色的胶囊残渣混合着血沫从嘴角溢出!但致命毒物己被破坏!
顾琛一步上前,冰冷的枪口顶在对方完好的额角,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鼹鼠’?或者,我该叫你‘千夜’埋在戴老板枕边的钉子?说!黄山官邸温泉别苑的炸弹在哪?‘樱花雨’的杀手在哪?!”
老刘(鼹鼠)下颌扭曲,剧痛让他面孔狰狞,但眼神却充满了怨毒和一丝嘲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音节,似乎在说:太迟了…
黄山,官邸温泉别苑外围。
夜色如墨,山风呼啸。黄山官邸温泉别苑隐藏在茂密的山林之中,灯火稀疏,戒备森严。距离戴笠密电中“樱花雨”重启的时间——晚上十点,仅剩不到二十分钟!
顾琛亲自带队,陈秋白和“影子”小组全体精锐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分散在别苑外围的密林和山石阴影中。他们根据“鼹鼠”身上搜出的最后半截密码纸条和顾琛上一轮回死亡前探查到的地形信息,锁定了三个最可能的炸弹埋设点:温泉泵房、备用发电机房、以及别苑后山一处废弃的观景亭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