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对艺术品投资如此有见地,薇儿佩服。”林薇强打精神,试图掌控话题,“不知陈先生对最近几场拍卖会上的西洋油画可有兴趣?薇儿倒是认识几位收藏家…”
“艺术品固然风雅,”顾琛(陈慕白)微微一笑,打断了她,目光却仿佛不经意地扫过林薇放在膝上、因紧张而微微蜷缩的手指,“但陈某更感兴趣的,是那些…独一无二的‘信息’藏品。比如,”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蛊惑,“某些能让人在关键时刻,绝地翻盘的‘底牌’。”
林薇的心脏猛地一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陈慕白”,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难道他知道了什么?不,不可能!那份报告的原件己经被她紧急转移,备份胶卷藏在化妆间最隐秘处,连徐恩曾都不知道!眼前这人,不过是个归国商人!
“陈…陈先生说笑了,”林薇的声音有些干涩,“薇儿一个<i class="icon icon-uniE0B5"></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哪有什么‘底牌’…”
“是吗?”顾琛的笑容加深,带着一丝残酷的玩味,“那‘青鸟’、‘渡鸦’、‘夜枭’这些代号呢?法租界贝当路37号的安全屋呢?哦,还有…”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林薇瞬间煞白的脸色和因极度恐惧而瞪大的双眸,“那位欠了汇丰赌场三千大洋、正被高利贷追得焦头烂额,又偷偷养着‘春晖里’3号苏小姐的法捕房李德昌探长?林小姐对他,可是寄予厚望啊!”
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地址,都像一颗炸弹在林薇脑海中引爆!她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瞬间土崩瓦解!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仿佛置身于冰窟之中!她最大的秘密,最致命的底牌,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如同摊开的报纸般一览无余!这己经不是洞察力,这是魔鬼的窥视!
“你…你到底是谁?!”林薇的声音尖利而绝望,带着哭腔,她猛地站起来,手伸向手袋里的掌心雷!最后的疯狂!
然而,顾琛的动作更快!他并未起身,只是轻轻将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同时,另一只手如同变魔术般,将几张照片和一个熟悉的微型胶卷筒轻轻放在玻璃茶几上,推到了林薇面前。
照片上,清晰地显示着她藏匿在化妆间废纸篓里的毒口红和沾有毒粉的废纸!以及她划开旗袍内衬,取出微型胶卷备份的模糊侧影!而那个胶卷筒,正是她视若性命的备份原件!
“我是谁不重要。”顾琛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重要的是,林小姐,你的时间不多了。徐恩曾保不住你,藤原千夜…更不会留一个失败者活口。苏小婉的弟弟苏阿炳,昨天在76号因为偷赌资,被他的姐夫马三炮副队长当众打断了三根肋骨。你说,如果让马副队长知道,他小舅子的姐姐,是法捕房李探长的情妇,而这位李探长,正被中统的‘美女蛇’极力‘争取’…会发生什么?”
林薇如同被抽走了全身骨头,踉跄着跌坐回沙发,面无人色。顾琛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她最深的恐惧上!76号的酷刑、藤原千夜的狠毒、徐恩曾的抛弃…尤其是李德昌那条线暴露的可怕后果!她完了!彻底完了!精心编织的网,此刻成了勒死自己的绞索!
“为…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薇的声音嘶哑,带着最后一丝挣扎。
“因为,”顾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彻底崩溃的女人,眼神中不带一丝怜悯,只有冰冷的交易,“我需要一个‘礼物’,送给戴老板。而林小姐你,以及你脑子里那份关于特高课在公共租界最新安插的‘樱花’小组潜伏名单…就是最合适的礼物。用这份名单,换你一条生路,和一张今晚离开上海的船票。很公平,不是吗?”
他抛出了最后的诱饵和生路。林薇瘫在沙发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泪水无声地滑落。许久,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名单…在…在我发髻的…空心簪里…”
黄昏,军统上海站秘密联络点。
顾琛将一支做工精巧的银质凤头发簪放在戴笠亲信特派员面前的桌上。“特派员,‘白玫瑰’己凋零。这是她的‘买命钱’——特高课在公共租界‘樱花’小组七名核心成员的潜伏名单、代号及掩护身份。”
特派员拿起发簪,轻轻一拧簪头,簪身旋开,露出一卷细如发丝的微型胶卷。他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顾站长!这…这太惊人了!戴老板知道,必定…”
顾琛摆摆手,打断了他的激动,目光投向窗外渐渐笼罩的暮色:“替我转告戴老板,中统在上海的网,己经被他们自己的‘美女蛇’捅了个大窟窿,徐恩曾现在自顾不暇。另外,”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给76号警卫总队的马三炮副队长,匿名送一份‘礼物’——关于他小舅子苏阿炳的姐姐,苏小婉女士,和法捕房李德昌探长在‘春晖里’3号的…浪漫故事。记住,要做得像是中统内部倾轧泄露的。”
借刀杀人,祸水东引!让中统、76号和法租界巡捕房自己去狗咬狗!
“是!”特派员心领神会,郑重收好发簪。
顾琛独自走到窗边。华灯初上,霓虹将上海滩染成一片迷离的彩色。百乐门的方向隐约传来悠扬的舞曲。林薇此刻,应该己经登上了那艘开往香港的客轮。而“千夜”…顾琛的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缓缓划过。他利用林薇的底牌,撕开了特高课在公共租界的伪装,搅乱了中统的阵脚,还顺手给76号埋了颗雷。这一局,他赢得漂亮。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楼下街角阴影处,一个卖香烟的小贩似乎不经意地抬了下头,目光锐利如鹰隼,在他所在的窗口位置停留了一瞬,随即又低下头去。
顾琛的心头猛地一凛!那眼神…冰冷、专注,带着一种猎人锁定猎物般的精准!是“千夜”的人!他一首在监视!林薇的离开,特派员的到来,甚至他顾琛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对方的注视之下!
宿敌的阴影,如同黄浦江上永不消散的夜雾,再次悄然围拢。顾琛扣上西装外套的纽扣,嘴角却勾起一抹更加冰冷而兴奋的弧度。看来,这场死亡游戏的下半场,“千夜”己经迫不及待地落子了。他摸出怀表,啪嗒一声打开表盖。时针,稳稳指向晚八点整。新的一天,新的博弈,即将开始。而这一次,他依然手握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