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军统局本部走廊的冰冷空气仿佛凝固,顾琛肩头的将星在惨白灯光下折射出冷芒。身后戴笠办公室厚重的紫檀木门内,隐约传来压抑却狂热的咆哮:“收网!立刻!南京城里所有中统的耗子洞,给我用铁水浇死!”顾琛指尖拂过军装内袋,那张染着徐恩曾指纹的“影武者”警告信紧贴着他的心脏——距离午夜回档重置还有十九小时十五分。他脚步沉稳地走向电梯,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徐恩曾的命脉己被他亲手钉在军统的解剖台上,而“千夜”的阴影,正随着霞飞路的枪声,悄然笼罩。
军统局本部大楼的走廊如同一条冰冷的墓道,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气息。顾琛崭新的少将领章在惨白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肩章上那颗将星沉甸甸地压着。身后,戴笠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紫檀木门并未完全隔绝里面的声音——压抑的咆哮、急促的命令、纸张被疯狂撕扯的刺啦声,如同野兽在巢穴中享用猎物前的兴奋低吼。
“南京!所有代号!‘灰雀’、‘夜莺’、‘渡鸦’…一个不留!死活不论!行动代号‘铁扫帚’!我要徐恩曾那条老狗明天天亮之前,变成光杆司令!”戴笠的声音透过门缝,带着一种嗜血的狂热和掌控一切的快意。
顾琛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扇象征着权力核心的门。他的指尖在军装内袋边缘轻轻划过,隔着布料感受着那张折叠的、带着徐恩曾汗渍指纹的“影武者”警告信的硬度。这张纸片,是比那份南京密电本更致命的武器,是他预留的后手,更是通往“千夜”的钥匙。怀表秒针的滴答声在脑海中清晰回响——十九小时十五分。足够南京城血流成河,也足够他应对徐恩曾疯狂的反扑和“千夜”的下一步棋。
电梯门无声滑开。顾琛走进去,按下地下二层的按钮。金属门合拢的瞬间,他仿佛能听到南京城里此刻正响起的、针对中统潜伏人员的凄厉警笛和绝望枪声。徐恩曾苦心经营多年的网络,正被他亲手点燃的这把“铁扫帚”无情地扫入历史的垃圾堆。
军统上海站秘密联络点,霞飞路安全屋。
安全屋内弥漫着灰尘和旧纸张的气味,唯一的光源是桌角那盏绿罩台灯。陈秋白脸色凝重地将一份刚刚译出的密电递给顾琛:“老板,‘钉子’急电!马三炮…死了!”
顾琛接过电文,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上面的字句:“…离开76号总部不足三百米,被一辆失控的运煤卡车撞飞碾压…司机弃车逃逸无踪…现场极其惨烈,确认当场死亡…”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刻意的、血腥的“意外”气息。
“灭口。”顾琛的声音冰冷,将电文扔在桌上,“‘千夜’的手笔。干净利落,不留后患。马三炮知道霞飞路行动的内情,更知道行动失败是因为他小舅子那条走私线暴露!‘千夜’在清理门户,也是在警告所有可能泄密的人。”他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楼下寂静的街道。霞飞路刺杀失败,马三炮身死,法国人抗议,“千夜”的计划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这条毒蛇绝不会善罢甘休。
“76号和特高课有什么反应?”顾琛问。
“乱成一团!”陈秋白语速很快,“李士群暴跳如雷,命令彻查马三炮死因,矛头隐隐指向内部倾轧!法国巡捕房那边,雷诺督察长拿着76号的特别通行证(从马三炮手下尸体上搜到的)和现场目击证词(我们的人‘提供’的),向日本驻沪总领事馆提出了最强烈的书面抗议!措辞极其严厉,要求严惩凶手,赔偿损失,并保证此类事件绝不再犯!领事馆那边焦头烂额,据说原千夜被紧急召去训斥!”
“还不够乱。”顾琛放下窗帘,转身走到桌边,摊开一张上海简图,手指精准地点在公共租界区域,“‘钉子’还提到什么?关于‘樱花’小组?”
“有!”陈秋白精神一振,“‘钉子’冒险传出消息,特高课经济课长与原千夜副官密谈时,提到‘樱花’小组近期有重大行动,目标指向公共租界内的战略物资仓库!具体目标和时间不详,但行动代号…‘北风’!”
“北风…”顾琛眼中寒光一闪。这与他之前抛给徐恩曾的“北风快车”假情报不谋而合!是巧合,还是“千夜”故意为之?抑或是…特高课内部真有这样一条走私线?“钉子”身份是否暴露?这情报是诱饵还是真实?
“老陈,”顾琛的声音斩钉截铁,“启动‘蜂鸟’预案。通知我们在公共租界工部局和巡捕房的内线,匿名举报几个关键仓库存在‘严重消防隐患’和‘违规储存危险化学品’,要求他们立即加强巡查,特别是夜间!重点区域…”他的铅笔在地图上飞快圈出几个点,“英商怡和洋行三号仓、美孚石油公司储备库外围、法商电车公司维修材料库!动静要大,理由要‘充分’!”
打草惊蛇!他要让“樱花”小组的“北风”行动,在公共租界巡捕突然加强的警惕性下,变得束手束脚!无论情报真假,先给特高课添堵!
南京,中统副局长办公室。
昂贵的景德镇青花瓷茶杯被狠狠掼在大理石地板上,瞬间粉身碎骨,滚烫的茶水和碧绿的茶叶溅得到处都是!徐恩曾如同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双眼赤红,布满血丝,胸膛剧烈起伏,昂贵的绸缎长衫前襟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废物!一群废物!!”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嘶哑破裂,“七条线!七条线啊!一夜之间!三条被军统控制,西条被他们…被他们当街处决!连个全尸都没留下!戴笠!顾琛!我要你们死!死无葬身之地!”他猛地抓起桌上厚厚一叠损失报告,疯狂地撕扯着,雪白的纸片如同送葬的纸钱,在办公室里漫天飞舞。
秘书脸色惨白,瑟瑟发抖地站在角落,大气不敢出。他知道,此刻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副局长发泄怒火的靶子。
“查!给我查!”徐恩曾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秘书,如同恶鬼,“我们内部一定有鬼!高层!只有高层才知道所有潜伏点的备份密电本!是谁?是谁出卖了我?!查不出来,你们都给我去陪葬!”他最后的吼声带着哭腔和彻底的疯狂。多年心血毁于一旦,他在中统的地位岌岌可危,戴笠的屠刀己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发泄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徐恩曾颓然瘫倒在红木太师椅里,冷汗浸透了后背。戴笠拿到了密电本…那顾琛手里,是不是还有更致命的东西?那份关于“北风快车”的暗示…关于李德昌那条线…关于他和苏联人…他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银行职员的中年男子无声地走了进来。他是徐恩曾最隐秘的单线联络人,代号“账房”。
“副局长,”账房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递上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信封,“‘影武者’急件。”
徐恩曾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把抢过信封,颤抖着撕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片,上面是用打字机敲出的冰冷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