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锁死,地板上叛徒留下的血迹蜿蜒如毒蛇。顾琛指尖残留着勃朗宁枪管的余温,耳畔却反复回响着那个叛徒临死前从喉咙里挤出的嘶鸣:“‘千夜’…你们都会死…”怀表秒针的滴答声在死寂走廊里格外清晰——距离回档重置还有十八小时零七分。他猛地停步,军靴碾过暗红血渍,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个名字,像一个诅咒,穿透了南京城潮湿的夜雾。
南京军统站地下审讯室外的走廊,如同一条通往地狱的甬道。惨白的灯光从头顶的防爆灯罩里透出,将顾琛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射在斑驳潮湿的水泥墙壁上。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汗酸味和一种绝望的腐臭。身后,那扇厚重的铁门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声响,但刚才的审讯过程,如同烙印般刻在顾琛的脑海里。
叛徒王有福,军统电讯科副科长,在戴笠亲自督阵、顾琛主审的死亡高压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涕泪横流地交代了中统徐恩曾如何威逼利诱,交代了他泄露的七份绝密电文内容,交代了三个秘密联络点的位置…可就在戴笠眼中露出满意杀机、示意顾琛给他一个痛快时,王有福布满血丝的眼睛却猛地瞪圆,死死盯住顾琛,仿佛看到了比死亡更恐怖的东西!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用尽最后力气,从染血的牙缝里挤出两个扭曲的音节:
“‘千夜’…你们…都会死…”
话音未落,顾琛手中的勃朗宁M1911便发出沉闷的咆哮。子弹精准地钻入眉心,终结了叛徒的痛苦。但王有福那双瞬间失去神采、却凝固着极致恐惧的眼睛,和那个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名字——“千夜”,却在顾琛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顾少校,干得利落。”戴笠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一丝嘉许的冰冷。他用手帕捂着鼻子,似乎也受不了这浓郁的血腥气,“王有福这条线算是断了,他吐出的东西,足够让徐恩曾再喝一壶。‘千夜’?哼,垂死挣扎的呓语罢了,不必放在心上。”他拍了拍顾琛的肩膀(依旧避开了顾琛手臂上被林薇“迷香”灼伤后新添的绷带),“去准备一下,今晚庆功宴,你可是主角。”
戴笠带着亲信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顾琛独自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勃朗宁冰冷的枪身,怀表秒针的滴答声在他耳中如同擂鼓。王有福临死前的眼神,绝不是简单的诅咒!那是被更高层次恐惧彻底支配的绝望!“千夜”…这个名字,像一枚淬毒的冰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了南京谍海的核心。
夜,军统南京站秘密宴会厅。
水晶吊灯的光芒将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醇厚、法国香水的馥郁和昂贵食物的香气。舒缓的爵士乐流淌,穿着笔挺军装或华丽旗袍的男男女女低声谈笑,举杯交错。白天的血腥与肃杀被彻底隔绝在外,这里是一片虚假的太平盛景。
顾琛穿着崭新的少校军装,肩章锃亮,穿梭在人群中。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新晋功臣的矜持微笑,与前来祝贺的同僚、上司们周旋。戴笠当众将一枚三等云麾勋章别在他的胸前,引来一片掌声和艳羡的目光。
“顾少校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连破日谍大案,揪出内鬼,顾少校真乃我辈楷模!”
“戴老板慧眼识珠,顾少校必成我党国栋梁!”
恭维声如同潮水般涌来。顾琛谦逊地回应着,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他的注意力并未放在那些谄媚的笑脸上,而是聚焦在宴会厅的几个关键位置:侍者穿梭的通道、连接后厨的侧门、摆放着巨大冰雕和冷餐的长桌、以及二楼那圈可以俯瞰全场的回廊。
“千夜”…这个名字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脑中盘旋。王有福的恐惧绝非空穴来风!在军统核心庆功宴上动手,一旦成功,其震撼性和对军统士气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顾琛几乎可以肯定,“千夜”的杀招,就隐藏在这片觥筹交错的繁华之下!
“顾少校,恭喜高升!”一个穿着中山装、笑容和煦的中年男子端着酒杯走来,是军统总务处副处长刘明远,“来,我敬你一杯!以后南京站,还要多仰仗老弟了!”他热情地将一杯香槟塞到顾琛手中。
顾琛笑容不变,接过酒杯,却没有立刻饮下。他的目光扫过杯沿,又瞥了一眼刘明远毫无异样的表情。刘明远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与各方关系都不错,看似人畜无害。但顾琛上一轮回的记忆碎片里,隐约有此人后来被查出与日伪有染的模糊印象!
“刘处长客气了,顾琛资历尚浅,还需您这样的前辈多多提点。”顾琛虚与委蛇,眼角余光却瞥见一名侍者端着放满空杯的托盘,正快步走向后厨方向。那侍者的脚步…似乎过于沉稳有力,不像普通服务生!
就在侍者身影消失在侧门后的瞬间——
“噗嗤…嗤嗤…”
一阵极其轻微、如同漏气般的声音,突然从宴会厅中央那座巨大的、雕刻着青天白日徽章的冰雕底座传来!声音被音乐和人声掩盖,几乎微不可闻!
但顾琛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致命的警兆如同电流击穿全身!他猛地将手中的香槟杯狠狠砸向地面!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信号!
“卧倒!!!”顾琛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同时猛地扑向旁边一张沉重的实木长餐桌!
几乎就在他扑倒的同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冰雕内部爆发!不是爆炸的冲击波,而是如同高压气罐破裂般的狂啸!冰雕瞬间炸裂!无数锋利的冰屑如同子弹般西射飞溅!但比冰屑更致命的,是一股浓得化不开、带着诡异甜腻气味的粉红色烟雾!烟雾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瞬间从破碎的冰雕底座喷涌而出,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开来!
“啊——!”
“我的眼睛!!”
“咳咳…咳咳咳…救…”
凄厉的惨叫、惊恐的尖叫、痛苦的咳嗽声瞬间取代了音乐和谈笑!粉红色的烟雾所过之处,接触到皮肤立刻引起剧烈的灼烧感和红斑!吸入烟雾的人更是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如同被割断喉咙的鸡一样剧烈抽搐着倒地!
生化武器!毒气!
整个宴会厅瞬间化作人间炼狱!刚才还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此刻如同无头苍蝇般哭嚎奔逃,互相踩踏!粉红色的毒雾如同死神挥舞的纱幔,迅速吞噬着生命!
顾琛蜷缩在长桌下,屏住呼吸,冰冷的木屑刺进他的手臂。他看到戴笠被几个反应极快的亲信用身体死死护住,拖向紧急通道,但一名亲信的后背瞬间被粉雾覆盖,发出凄厉的惨嚎,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他看到刘明远惊恐地张大嘴想呼救,却吸入了大股粉雾,身体猛地僵首,眼球凸出,首挺挺地倒下,脸上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顾琛的心脏狂跳!毒雾己经蔓延到桌边!刺鼻的甜腻气味钻入鼻腔!强烈的眩晕和窒息感瞬间袭来!肺部如同被烈火灼烧!视野开始模糊、发黑!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怀表在贴身口袋中疯狂震动!他用尽最后力气,在彻底陷入黑暗前,死死盯住了那个粉红色烟雾喷涌的源头——冰雕底座内部,一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金属圆筒状的装置!那装置外壳上,赫然刻着一个极其细微却清晰的图案:一朵含苞待放的樱花!
意识沉沦于冰冷的黑暗与灼烧的痛苦,又在瞬间被拉回现实!
审讯室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锁死的震颤感还停留在指尖!地上叛徒王有福的血泊尚未凝固!怀表秒针的滴答声清晰无比——距离回档重置还有十八小时零七分!与上一轮回完全相同的场景!
但这一次,顾琛的心脏如同被冰水浸透!宴会厅!冰雕!粉红色的死亡烟雾!刘明远凸出的眼球!还有…那刻在毒气装置上的樱花印记!这一切如同噩梦般真实!那不是呓语!“千夜”的杀招,己经启动!而庆功宴,就是他的屠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