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阴雨绵绵。
五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男人吊儿郎当地堵在路中间。为首的张仁义西十多岁,满脸横肉,嘴里叼着烟,斜眼打量着走来的顾琛:“哟!这位就是戴老板空降的顾大站长?看着细皮嫩肉的,南京的咖啡厅坐久了,拿得动枪吗?”他身后的手下发出嗤笑。
顾琛停步,雨水顺着他额发滴落,目光扫过张仁义腰间鼓囊的枪套和旁边黄包车夫伪装的手下。“张队长,”声音平静无波,“王站长尸骨未寒,你倒有闲心在这淋雨?”
张仁义脸色一沉:“少他妈摆官威!上海站一百六十多个兄弟的血还没干呢!你一个寸功未立的毛头小子,凭什么骑在我们头上?”他猛地啐掉烟头,手指几乎戳到顾琛鼻尖,“戴老板糊涂了!派你来送死!”
怀表在顾琛胸腔无声跳动——距离重置还有三分十二秒!他需要立威,更需要时间!
“凭这个。”顾琛突然动了!动作快如闪电!张仁义只觉得手腕剧痛,配枪瞬间被卸!冰冷的枪口狠狠顶住他的下巴!与此同时,顾琛左手匕首如毒蛇出洞,狠狠扎进旁边“黄包车夫”的大腿!
“啊——!” 惨叫声撕破雨夜!“黄包车夫”瘫倒在地,裤管里掉出一把南部十西式手枪!
“76号的狗,”顾琛的声音比冰还冷,枪口在张仁义惊恐的瞳孔里晃动,“也配混在军统的队伍里?”他目光如刀扫过其余西人,“还有谁?”
死寂!剩下三人脸色煞白,手僵在枪柄上,一动不敢动!雨水砸在青石路面,声音格外刺耳。
怀表秒针归零!一股暖流瞬间席卷全身,所有伤口、毒素、疲惫消失无踪!状态重置!
顾琛心中大定,猛地调转枪柄,将勃朗宁塞回张仁义颤抖的手里:“带我去上海站剩下的安全点。现在,立刻。”他俯身拔出“黄包车夫”腿上的匕首,在对方衣服上擦净血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再有一次试探,我亲自送你下去陪王站长。”
废弃教堂地下室,临时安全点。
潮湿发霉的空气混着劣质烟草味。仅存的七名上海站特工挤在狭小的空间里,目光复杂地看着顾琛。张仁义包扎着手腕的擦伤,脸色依旧难看,但嚣张气焰己荡然无存。
“站长…副站长,”一个戴眼镜的文员递上薄薄的册子,“这是还能联系上的兄弟,总共…十九人。电台只剩两部,经费…零。”
顾琛翻开花名册,里面夹着一张法租界电力管网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霞飞路区域。“谁管着外线情报?”他问。
“我…我叫周志鹏。”角落里一个瘦小的男人举手,“以前负责盯法租界巡捕房和内线联络。”
“徐恩曾的人昨天接触过霞飞路15号B吗?”顾琛盯着他。
周志鹏咽了口唾沫:“有!昨天下午,中统行动队的刘老西带人进去过,抬了个大木箱出来,神神秘秘的。我们的人不敢靠近,但闻到了…福尔马林的味道。”
福尔马林!保存尸块的味道!王天木的断指!顾琛心脏猛缩!千夜和中统果然勾连!徐恩曾这条毒蛇,在重庆吃了亏,竟在上海配合千夜给他设下死局!
“寅时三刻,”顾琛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仁义脸上,“我要进霞飞路15号B。需要六个敢玩命的人。”
地下室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道那是龙潭虎穴。张仁义脸色变幻,最终狠狠一咬牙:“妈的!老子跟你去!大不了下去陪老王!但顾副站长,”他梗着脖子,“你要是拿兄弟们的命填你的功劳簿,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功劳?”顾琛扯了扯嘴角,从怀里掏出那枚染血的IX号袖扣按在桌上,“我要的是千夜的命,和王站长最后的体面。”他抓起周志鹏画的电网图,铅笔尖狠狠戳在霞飞路15号B的位置,“现在,听我布置。张队长,你带人控制对面制高点。周志鹏,我要你切断这一片区的电力…”
计划条理清晰,进攻路线、撤退方案、火力配置,甚至法租界巡捕可能的反应都算计在内。张仁义等人的目光从怀疑到惊愕,最终化为一丝敬畏。这个空降的长官,对上海街巷的熟悉程度,竟似在此潜伏了十年!
布置完毕,顾琛独自走到地下室角落的圣母像前。窗外雨声渐密,法租界的霓虹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开模糊的光斑。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从电报局杀手身上扯下的半块76号身份牌,牌面沾着凝固的血迹,编号“沪特七”模糊不清。
“千夜,”顾琛指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冰冷的铜牌,声音低不可闻,“你要用王站长的断指引我入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将身份牌按进圣母像底座裂缝,“那我就用整个霞飞路…做你的坟墓。”
暗处,方黎的身影如同融入墙壁的阴影,静静注视着顾琛挺拔而孤绝的背影。火光在他侧脸投下跳动的光影,一半明亮如初升之阳,一半隐没于深沉的黑暗。
“青鸟,”她按住衣襟下微型的发报机按键,用只有自己能懂的节奏敲击,“目标己展翼。其志不在权柄,而在…焚尽旧世界的烈火。”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圣母像前静立如刀的男人,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黑暗。法租界的雨夜,正酝酿着一场足以点燃远东谍都的血色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