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表在顾琛脑中嗡鸣——一小时零九分!他需要时间!
“消防栓!”顾琛嘶吼一声,黄铜酒壶改装的特制燃烧弹砸向角落锈蚀的消防栓!同时袖中滑落的匕首割断水管!
“轰——!!!”
白磷遇水爆燃!刺目白光和上千度高温瞬间吞噬隔间!烈焰顺着喷涌的水流蔓延!刀疤脸惨叫都未发出就成焦炭!另外三人狼狈滚出火海!
“他在上面!”一人抬枪扫射通风管!子弹在铁皮上凿出连串火星!
顾琛在管道中疾爬,身后弹道如影随形!前方通风口被铁网封死!绝路!
怀表倒数——五十九分十二秒!他眼中闪过决绝,身体蜷缩护头,猛地撞向舷窗!
“哗啦!”
玻璃爆碎!江风裹着冷雨劈头盖脸灌入!下方是翻滚的黑色江涛!追兵的脚步声己在身后!
顾琛纵身跃出!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右手抓住船体外凸的铆钉!金属棱角割破掌心,鲜血混着雨水淌下!他如同壁虎紧贴船体,下方三等舱的火光将追兵身影投在舷窗上。
“跳江了!”窗口探出脑袋张望。顾琛屏住呼吸,指尖因用力而惨白。怀表震动——西十七分零三秒!
货舱底层,煤堆与木箱的阴影中。
顾琛撕下衬衣包扎手掌,煤灰混着血水糊满半张脸。怀表显示——三十二分十七秒。解药开始压制“蓝蝶”,左臂恢复微弱知觉。他掏出IX号袖扣和霞飞路地址,用血在舱壁上画出简图。
霞飞路15号B——法租界核心区,毗邻法国领事馆。千夜敢把据点设在此处,必然有租界高层庇护。寅时三刻(凌晨三点西十五)…正是巡捕房换岗、人最疲惫的时刻。
“清酒待客…”顾琛冷笑。这是死局,也是唯一撕开千夜面具的机会!
他摸索到货舱电闸,猛地拉下!整层瞬间陷入漆黑!
“他在下面!”上方楼梯传来吼叫和纷乱脚步声!手电光束乱扫!
怀表倒数——十一分零九秒!顾琛屏息缩进两个货箱夹缝。追兵脚步声在煤堆旁徘徊,手电光数次掠过他藏身处。汗珠混着煤灰滑进眼角,刺痛却不敢眨眼。
“撤!快天亮了!”终于有人低吼。脚步声远去。
黑暗中,怀表秒针归零!暖流席卷全身,枪伤、毒素、疲惫瞬间消失!状态重置!
顾琛从煤堆站起,完好无损的左肩活动自如。他整了整破烂西装,眼中寒芒如新磨的刀。
黎明,上海十六铺码头。
阴雨绵绵,混浊的黄浦江面漂浮着垃圾和死鱼。海关钟楼在雨雾中露出半截灰影,钟声沉闷敲响六下。顾琛提着藤箱走下舷梯,法租界哥特式建筑的尖顶在铅灰色天幕下如同怪兽獠牙。
“顾副站长!”一个油滑的声音响起。穿绸衫的胖子挤出人群,满脸堆笑,“在下张仁义,上海站行动队…呃,前行动队的。奉戴老板令,接您去驻地。”他身后两个手下眼神飘忽,右手始终插在衣兜里。
顾琛目光扫过张仁义领口——一点不起眼的油渍,是枪油。他嘴角微勾:“有劳张队长。”
黑色雪铁龙轿车驶入法租界。雨刮器单调摆动,掠过霞飞路精致的橱窗和霓虹。张仁义递过烟卷:“顾站长年少有为啊!陈恭澍站长躲进英租界下水道了,王天木站长又…唉!以后全仰仗您了!”他划着火柴,火苗却有意无意靠近顾琛耳侧——试探反应速度。
顾琛偏头避过,指尖敲了敲车窗:“停车。”
“还没到…”
“就这儿。”顾琛推门下车,冷雨扑面。他站在霞飞路12号“老正兴”菜馆门前,目光投向斜对面15号B——一栋巴洛克风格公寓,铁艺阳台缠绕着枯萎藤蔓。
张仁义跟着下车,笑容僵硬:“顾站长对这地方感兴趣?这是法国佬的产业,住客非富即贵…”
“贵客?”顾琛指向三楼窗口。窗帘紧闭,但窗台上一只白瓷花瓶里,三支黑色郁金香在雨中格外刺眼——千夜小组的接头暗号!“张队长,”他转身,雨水顺着帽檐滴落,“知道为什么王天木站长把‘甲字库’7号柜的钥匙,吞进肚子吗?”
张仁义脸色骤变,右手猛地掏枪!
“砰!”
枪声被雨声吞没。张仁义眉心绽开血洞,仰天倒下。顾琛吹散柯尔特枪口的青烟,看着两个僵住的手下:“因为钥匙有两把。”他亮出掌心的青铜虎符,“真货在这。告诉李士群,他的狗死了。再派杂鱼来…”他踢了踢张仁义的尸体,“这就是榜样。”
两个76号特务面如死灰,拖着尸体仓惶驾车逃离。顾琛收起枪,最后看了一眼15号B窗口的黑色郁金香。
雨幕中的霞飞路空无一人。但顾琛知道,暗处无数眼睛正盯着他——特高课的狙击镜,法国巡捕的望远镜,青帮杀手的刀锋…还有千夜在窗帘后冰冷的注视。
怀表在崭新的一天里安静无声。顾琛压了压帽檐,转身走向小巷深处。风衣下摆扫过积水,荡开一圈圈血色涟漪。
“清酒待客…”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雨打风吹散,“我备了更好的——棺材两副,你我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