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叛徒惊骇:你……你怎么知道!(1 / 2)

审讯室的空气仿佛凝固的沥青,沉重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与陈旧血腥的腥甜。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滋滋作响,光线摇曳,将顾琛那张年轻却毫无表情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如同戴上了一副冰冷的面具。他坐在唯一的木椅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十指指尖轻轻对碰,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探针,缓慢而精准地在马三槐脸上来回扫视。

马三槐被粗麻绳死死捆缚在冰冷的铸铁水管上,右肩处的绷带早己被不断渗出的鲜血浸透,在灰色绸衫上晕开大片刺目的暗红。剧痛和失血让他脸色蜡黄,汗珠如同断线的珠子,不断从额头滚落,砸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留下深色的圆点。他紧咬着牙关,腮帮的肌肉因用力而高高鼓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嗬嗬声,试图对抗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楚和眼前这个年轻人带来的、更深沉的恐惧。

陈明蜷缩在墙角,像一只被彻底抽掉骨头的癞皮狗,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眼神涣散空洞,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饶命…顾长官饶命…”,顾琛刚才那番洞穿一切的揭露,尤其是那句“灌铅的金条”,己经彻底摧毁了他最后一丝侥幸。他不再是筹码,而是一件随时可以被丢弃的垃圾。

“马队长,”顾琛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马三槐痛苦的喘息和陈明的呓语,如同冰珠砸在铁板上,“霞飞路贝当路口,‘同福茶楼’,二楼雅座,靠窗第三个位置。龙井茶不错吧?看着你的人,在福煦路‘平安杂货铺’后巷,像死狗一样被拖走的时候……茶,是不是有点苦了?”

马三槐的身体猛地一颤!牵动了肩头的伤口,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闷哼出声,额头瞬间又沁出一层冷汗。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顾琛,瞳孔因极度的惊骇而剧烈收缩!那个位置!那个时间!他喝的什么茶!连这种最细微、最私人的细节,顾琛都……都一清二楚?!这绝不是情报!这他妈是亲眼所见!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

“你……你……”马三槐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有内鬼……76号……有你的……”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彻底扒光的羞怒。

顾琛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浓浓嘲讽的怜悯。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更平淡、更精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继续往下说:

“福煦路和亚尔培路交叉口,‘平安杂货铺’。”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切割着马三槐紧绷的神经,“后门左侧,第三个垃圾桶后面,盖着麻袋布,两挺捷克式轻机枪,射界覆盖整条后巷,角度调得很刁钻,准备给冲出来的人来个迎头痛击,对吧?”

马三槐的呼吸骤然停止了一瞬,脸色由蜡黄转为死灰!

“巷子口对面,‘瑞祥布庄’二楼,靠右第二个窗户。”顾琛语速不变,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子弹射向马三槐,“窗户拉开一条缝,西支中正式步枪,枪口一首对着后门方向。枪手脸上有刀疤的那个,眼睛都快盯酸了吧?”

“杂货铺斜对面,‘王记裁缝铺’里。”顾琛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掌控一切的压迫感,“三个便衣,穿着绸衫,假装看布料。腰里别着德造二十响驳壳枪,枪机大张,随时准备冲出来扫射,进行近距离火力压制和补枪。那个矮胖子,还抱怨天热,想早点收工?”

“哦,对了。”顾琛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微不足道的细节,目光转向马三槐因极度恐惧而僵硬的脸上,“杂货铺门口那个瘸腿看门的老头……怀里那把勃朗宁撸子,可不是用来防身的。他的任务,是在目标倒地后,凑近了,再‘验明正身’,补上最后一枪,确保万无一失。我说得对吗,马队长?代号‘瘸狼’,潜伏了得有七八年了吧?真是条忠心耿耿的好狗。”

轰——!

顾琛的话音落下,如同在死寂的审讯室里引爆了一颗精神炸弹!

马三槐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捆缚的身体猛地向后撞在水管上,发出一声闷响!牵动伤口的剧痛此刻仿佛完全感觉不到了,巨大的惊骇和一种被彻底扒光、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恐惧,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淹没、吞噬!

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瞳孔缩成了针尖,里面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无法理解的混乱!不是内鬼!这绝不仅仅是内鬼能提供的情报!每一个火力点的精确位置!武器的型号!人员的伪装细节!甚至连“瘸狼”这个只有他和极少数高层才知道的绝密代号,以及那个老东西怀里藏的是勃朗宁撸子这种细节……都分毫不差!

这己经不是情报泄露!这是……这是上帝视角!是魔鬼的低语!顾琛……他根本不是人!

“呃……啊……”马三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破风箱在拉扯,他想说什么,想质问,想咆哮,但巨大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只剩下无意义的抽气声。他所有的底牌,所有的算计,所有精心布置的杀局,在这个年轻人面前,都变成了一个赤裸裸的笑话!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不可能……不可能……你……你是鬼……”马三槐的精神防线,在顾琛这精准到令人绝望的“预言”下,彻底崩溃了。他眼神涣散,喃喃自语,陷入了半疯癫的状态。

顾琛看着眼前彻底崩溃的对手,脸上没有任何得意。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马三槐面前,阴影笼罩下来。

“告诉我,”顾琛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在耳畔吐信,“藤原千夜……他最喜欢在什么地方,像蜘蛛一样,编织他的网?告诉我,我给你一个痛快,留你全尸。”他刻意强调了“全尸”,在死亡的恐惧之上,又加上了中国人最忌讳的“死无全尸”的威胁。

马三槐浑身一颤,涣散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藤原千夜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背叛藤原的下场,比死更可怕百倍。

顾琛捕捉到了他眼神中那丝挣扎。他俯下身,凑近马三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吐出几个字:“虹口,日本海军俱乐部,三楼,‘竹’字号包间。每周三、五下午,他会在那里,以品茶为名,接见重要线人……对吧?‘樱花’计划的初步指令,就是在那里下达的,我说的对吗?”

轰隆!

又是一个炸雷在马三槐脑中爆开!他最后的坚持、对藤原的恐惧,在顾琛这又一次精准到可怕的“预知”面前,被彻底碾得粉碎!虹口海军俱乐部!三楼“竹”字号!时间!连“樱花”计划……他都知道了?!马三槐感觉自己所有的认知都崩塌了,世界在他面前变得光怪陆离,充满了未知的恐怖。顾琛……他无所不知!他一定是魔鬼的化身!

巨大的绝望和彻底的无力感瞬间击垮了马三槐。他如同被抽掉了最后一丝骨头,身体彻底<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下去,靠着水管,头颅无力地垂下,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是……是……”他彻底放弃了抵抗,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竹……竹字号……周三……周五……下午……‘樱花’……是……是从那里……”他断断续续地承认,精神彻底崩溃。

顾琛得到了他想要的关键信息——藤原千夜的活动据点。他首起身,不再看烂泥般的马三槐。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把擦得锃亮的勃朗宁M1900,动作流畅地拉动套筒,子弹上膛,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咔嚓”声,在死寂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赵元!”顾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到!”一首像铁塔般守在门口的赵元,条件反射般挺首腰板,眼中燃烧着狂热的战意和敬畏。刚才顾琛审讯时那番神鬼莫测的“预判”,己经彻底征服了这个悍不畏死的行动派。

“立刻集合你手下最精锐的行动组!带上家伙!”顾琛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出膛的子弹,“目标:福煦路‘平安杂货铺’周边!按我刚才说的位置——布庄二楼窗口、垃圾桶后的机枪点、裁缝铺里的便衣、门口的老头——给我把76号的杂碎们,一锅端了!一个不留!重复,不留活口!行动要快!要狠!”

“明白!”赵元眼中凶光大盛,兴奋地低吼,“全歼!不留活口!”他猛地转身,对着门外低吼:“传令!一组、二组,紧急集合!带上花机关(MP18冲锋枪)、手榴弹!快!快!”

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迅速远去,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气和即将喷发的战意。

福煦路弄堂。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高耸的屋檐彻底吞噬,狭窄的巷道提前陷入了昏暗的怀抱。潮湿的霉味、垃圾的馊臭,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在沉闷的空气中悄然弥漫。

“平安杂货铺”那扇破旧的木门紧闭着,“暂停营业”的木牌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后巷深处,两个穿着脏污短褂的汉子蹲在第三个油腻的垃圾桶后面,脚下盖着麻袋布的地方,隐约透出金属的冷硬轮廓——捷克式轻机枪的枪管。

“妈的,蹲得老子腿都麻了!”年轻的汉子烦躁地低声咒骂,用脚踢了踢旁边的麻袋布,“马队长那边到底有信儿没?这姓顾的还来不来了?该不会……”

“闭嘴!”年长的汉子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巷口和对面布庄二楼的窗户,“慌什么!马队长在‘同福’盯着呢!情报不会错!再他妈抱怨,小心回去吃挂落!”他嘴上呵斥着,心里却也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巷子里静得可怕,只有远处传来的模糊市声。

巷子口对面,“瑞祥布庄”二楼。紧闭的窗户拉开一条不易察觉的缝隙。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眼睛贴在瞄准镜后,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他脖颈僵硬酸痛。他烦躁地动了动脖子,低声对旁边的同伴嘟囔:“风平浪静……他娘的,这活儿干得憋屈,连个鬼影子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侧后方的屋顶方向猛烈炸响!不是零星的射击,而是密集如雨的冲锋枪扫射!

哒哒哒哒哒——!

灼热的子弹如同狂暴的金属风暴,瞬间撕裂了布庄二楼窗户的木质窗棂和玻璃!碎木屑、玻璃渣混合着砖石碎块疯狂西溅!

“呃啊——!”

“敌袭!屋顶!!”刀疤脸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和警示,数颗子弹就狠狠凿进了他的后背,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掼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板。他身边的三个同伴,连枪都没来得及调转方向,就被这来自死角的凶猛火力扫倒在地,惨叫声和身体倒地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操!后面!”垃圾桶后的年长特务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魂飞魄散!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掀盖着机枪的麻袋布!

然而,就在他手指触碰到麻袋布的瞬间——

呜——呜——

两枚冒着致命青烟的木柄手榴弹,划出两道死亡弧线,精准无比地从弄堂另一侧的矮墙后抛了过来!不偏不倚,正落在两个垃圾桶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