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审讯室里,我就是神!(1 / 2)

审讯室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上海站据点内压抑的窃窃私语。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劣质烟草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构成了这方狭小空间独有的死亡氛围。唯一的灯泡悬在屋顶,昏黄的光线摇曳不定,将顾琛年轻却冷硬如刀削的侧脸映照得半明半暗。他端坐在审讯桌后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木质桌面缓缓划过,感受着那粗粝的纹理,仿佛在丈量着眼前两个叛徒通往地狱的最后距离。

陈明被粗麻绳死死捆在对面那张血迹斑斑的铁椅上,手腕处磨破的皮肤渗出血珠,在绳子上凝结成暗褐色的痂。他低垂着头,凌乱的头发遮住了脸,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角落里,马三槐则被更粗的麻绳牢牢捆缚在一根锈迹斑斑的铸铁水管上。右肩的枪伤虽然经过了简单的止血包扎,但鲜血仍顽固地洇透了肮脏的绷带,在灰色的绸衫上染开大片刺目的暗红。剧痛和失血让他脸色灰败如死人,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角滚落,砸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声音清晰得如同丧钟倒计时。

赵元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尊铁塔,堵在唯一的出口。腰间武装带上的勃朗宁枪套敞开着,露出冰冷的枪柄,他双手抱胸,眼神锐利如鹰,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另外两名行动队骨干分立在门两侧,手指始终搭在腰间的快慢机枪套上,整个审讯室被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肃杀气压笼罩得如同铁桶。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流逝,只有灯泡电流的滋滋声和陈明无法控制的抽泣声在回荡。

顾琛动了。

他没有看瑟瑟发抖的陈明,也没有看强忍剧痛、眼神怨毒的马三槐。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把刚刚擦拭过的勃朗宁M1900上。冰冷的枪身反射着昏黄的光,枪油特有的气味在污浊的空气中撕开一道冰冷的缝隙。他伸出手,动作极其缓慢、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拿起枪,拉动套筒检查枪膛,再“咔哒”一声复位。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如同惊雷炸响!

陈明被吓得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又被麻绳狠狠勒了回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马三槐身体猛地一颤,牵动了伤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忍不住闷哼出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顾琛终于抬起头,目光如同淬了冰的探针,缓缓扫过陈明那张涕泪横流、写满恐惧的脸,最终定格在马三槐因痛苦和仇恨而扭曲的面孔上。

“陈明,”顾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说说吧,福煦路接头点暴露,除了你,还有谁?”

“没……没有了……顾长官……真的……就我一个……”陈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神躲闪,“我……我一时糊涂……被马三槐那二十根金条迷了心窍……饶命啊顾长官……”

“金条?”顾琛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呵,灌了铅的金条,糊弄狗的东西,也能迷了你的心窍?”他身体微微前倾,双臂撑在桌面上,带着巨大的压迫感,“陈明,你告诉我,76号行动三队队长马三槐,给你的那二十根‘大黄鱼’,是不是比正常的轻不少?掂量着……是不是有点心虚?”

轰!

陈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灌铅?!连他这个经手人都不知道的细节,顾琛竟然……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下意识地看向马三槐,眼中充满了被欺骗的怨毒和绝望:“马三槐!你个王八蛋!你连我都坑!”他最后的心理防线被这句话彻底击溃,对马三槐的怨恨瞬间压倒了恐惧。

马三槐的脸色也瞬间由灰败转为死白!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顾琛,眼神里的怨毒被更深的惊骇取代。这个秘密,顾琛怎么可能知道?!

顾琛无视了陈明的嘶吼和马三槐的惊骇,他的目光锐利如刀,转向角落里的马三槐,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马队长,看来你的手下,对你的‘诚意’也很不满啊。”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落地面,“不过,比起金条的真假,我更想知道,霞飞路贝当路口,‘同福茶楼’二楼雅座,靠窗第三个位置……你坐在那里喝茶的时候,看着你的人被我们像死狗一样拖走,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马三槐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嗬嗬地倒抽着冷气,连肩头的剧痛都仿佛被这石破天惊的话语暂时麻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个观察点是他亲自选定,连76号内部知道的人都不超过三个!顾琛怎么会知道?他怎么可能连自己坐的位置都一清二楚?!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将他最后一点强撑的凶悍彻底冻结!

“你……你……”马三槐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顾琛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目光重新锁定陈明,眼神深处翻涌着洞悉一切的冰冷嘲讽:“陈明,你说你一时糊涂?我看你是糊涂到家了!你以为投靠了日本人,就能保住你藏在静安寺路‘德馨里’13号后巷,第三个垃圾桶下面那个小铁盒里的东西?你以为,你那个在‘大世界’当<i class="icon icon-uniE0B5"></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的情妇阿香,真能跟你远走高飞?”

“啊——!”陈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彻底<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铁椅上,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喃喃:“魔鬼……你是魔鬼……”他所有的秘密,最深的恐惧,都被顾琛赤裸裸地扒开,暴露在这令人窒息的灯光下!静安寺路的铁盒,那是他多年积攒下来、准备跑路的最后底牌!阿香……更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顾琛……他怎么会知道?!他无所不知!

“不!不是!我没有!”陈明崩溃地哭喊,涕泪横流,“顾长官!饶命!我说!我全说!是……是总务科的孙副科长!是他!是他把站里经费紧张的消息透给76号的!是他暗示我……说跟着军统没出路……”他像倒豆子一样,把知道的内鬼和盘托出,只求一线生机。

顾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陈明的招供早在他预料之中。他不再看这个彻底废掉的叛徒,缓缓站起身。皮鞋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而富有压迫感的“笃笃”声,一步步走向瘫在水管旁、面如死灰的马三槐。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顾琛的脚步声和陈明绝望的抽泣。赵元和两名手下屏住呼吸,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顾副站长……他仿佛真的能看穿人心,洞察一切!

顾琛在马三槐面前停下,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对方完全笼罩。他俯视着这个曾经掌控他生死的敌人,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嘲弄,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审判者般的平静。

“马队长,”顾琛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毒蛇吐信般的寒意,“陈明招了,你的价值……还剩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