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能让你生不如死的人。”顾琛首起身,声音恢复冰冷,“现在,告诉我,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是谁?‘蜈蚣’只是你们这些外围爪牙的代号,真正的头目,叫什么名字?‘樱花’小组覆灭后,谁在指挥你们?!”
疤脸剧烈喘息,眼神挣扎,但顾琛那洞穿一切的目光和精准到秒的细节,彻底粉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我…我不知道他真名…”疤脸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我们都叫他…‘千夜様’(Senyasama)…他像影子,像黑夜…神出鬼没…每次接头地点都不同…只有他单线联系我们…他手里…掌握着南京城地下的…所有‘钉子’…”一个代号,带着东瀛特有的敬畏后缀,浮出水面!
“千夜…”顾琛咀嚼着这个名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这名字背后代表的,是一个比藤原千夜更隐秘、更了解南京这座死亡之城的幽灵指挥官!
根据疤脸提供的零星线索——灰布长衫、金丝眼镜、习惯使用城南废弃教堂作为临时中转点,顾琛锁定了白下路附近一片被炮火摧毁的教堂区。这里断壁残垣,如同巨大的迷宫,是潜伏与刺杀的天然温床。
夜色如墨,冷风卷着废墟间的尘土和未散尽的硝烟味。顾琛带着赵元和一个精干的行动小组,如同鬼魅般潜入这片死亡区域。行动前,顾琛的脑海中反复闪现着“上一次”回档中自己踏入陷阱被狙击手锁定、赵元为掩护他而胸口中弹倒下的画面。那个狙击点,就在教堂残破钟楼的第三层窗口!
“两人一组,扇形搜索。赵队长,你带人从左侧包抄,注意钟楼方向,那里视野极佳,可能有暗哨。”顾琛冷静地部署,刻意将赵元调离了致命的钟楼火力线。
小组无声散开。顾琛亲自带着一名身手最好的队员,借着断墙的阴影,悄然摸向疤脸供出的、位于教堂后侧一处半塌忏悔室可能藏匿电台的位置。每一步都踩在记忆中的安全路线上,避开那些在“上一次”触发诡雷的瓦砾堆。
就在他们距离忏悔室入口不到十米时,异变陡生!
“噗!”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石子落水的声响!顾琛身边的队员身体勐地一震,随即一声不吭地软倒在地!眉心处,一个细小的血洞正汩汩冒出鲜血!
消音狙击!位置…不是钟楼!
顾琛全身汗毛倒竖!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在“上一次”死亡回档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个方向的狙击点!陷阱被重置了!“千夜”预判了他的预判!
“隐蔽!”顾琛低吼一声,身体如同猎豹般勐地向侧后方一块厚重的残破水泥柱后扑去!
“噗!噗!噗!”几乎在他扑出的同时,三颗子弹精准地打在他刚才站立和可能躲避的轨迹上,溅起刺目的火星和碎石!枪声轻微,却带着死神的狞笑!
顾琛蜷缩在冰冷的水泥柱后,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衣。对方至少有两名狙击手!一个在预料中的钟楼(虽然尚未开枪),一个在完全超出他“预知”的、教堂侧面水塔的阴影里!这个新狙击点,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对方知道他可能会避开己知的危险!
“赵元!水塔!压制水塔!”顾琛对着微型对讲机嘶吼。
“哒哒哒哒——!”赵元小组的冲锋枪火力立刻泼洒向水塔方向,暂时压制了那个致命的狙击点。
但钟楼的火力点被惊动了!“砰!”一声清脆的步枪声响起,不同于消音狙击,是制式三八步枪!一名正在转移位置的行动队员肩膀中弹,闷哼倒地!
“撤!交替掩护!按B路线撤离!”顾琛果断下令。B路线是他预设的、利用复杂巷道快速脱离的备用方案。队员们训练有素,火力掩护下迅速拖起伤员后撤。
顾琛最后一个离开掩体,翻滚跃进另一处断墙后。就在他起身准备冲刺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水塔方向那个被火力压制的狙击点窗口,似乎有一个镜片反射的微光一闪而逝——金丝眼镜!
“千夜!”这个名字在顾琛脑中炸响!他竟然亲临现场督战?!
顾琛强压下回头确认的冲动,埋头冲进狭窄的巷道。枪声在身后追逐,子弹呼啸着擦过耳边。混乱中,他带领小队终于冲出了教堂废墟,消失在南京城更深的夜色里。
安全屋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赵元包扎着胳膊上的擦伤(他在掩护撤退时被流弹所伤),脸色铁青:“对方有备而来!火力配置和反应速度,绝不是普通残匪!那个水塔狙击点…简首像是等着我们往枪口上撞!”
顾琛沉默地擦拭着配枪,指尖冰冷。他损失了一名精锐队员,赵元负伤,行动彻底失败。这是他在获得“回档”能力后,第一次在关键行动中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而且几乎丧命!
“千夜…”顾琛缓缓抬头,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那是对未知强敌的警惕,更是被彻底激起的战意,“他不仅知道疤脸会暴露,甚至预判了我们可能的行动模式…他在废墟上,重新编织了一张更致命、更针对我的网。”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外面沉沉的、仿佛吞噬一切的南京夜色。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枪声,如同这座城市永不愈合的伤口在渗血。
“通知总部,”顾琛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日谍南京残党首领代号确认——‘千夜’。此人极度危险,精通反侦察,擅长心理博弈与陷阱设置,对我方行动模式有深入研究。建议提升威胁等级至甲上!”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另,请求最高授权,启动‘深渊’档案。”
“‘深渊’?!”赵元倒吸一口凉气!那是军统最绝密、代价最高的潜伏档案,启用意味着不计代价、不问手段的渗透与猎杀!
顾琛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透浓稠的黑暗,仿佛看到那个戴金丝眼镜的身影在废墟间无声穿行。他缓缓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千夜…”顾琛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近乎疯狂的弧度,“这场死亡游戏,我陪你玩到底。看看是你的网够韧,还是我的刀…够快!”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过湿漉漉的街道,车灯如同鬼眼,在顾琛眼底投下两道转瞬即逝的光痕。车辙碾过路面的水洼,留下两道清晰的印记,迅速被新的雨水覆盖,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