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南京城区图上快速勾勒。“城东,下关码头仓库区、废弃的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旧址、还有…毗卢寺!”红笔重重地点在毗卢寺的位置,“这三个区域,是日谍前期活动最频繁、也是我们控制力最薄弱的地方!疤老三供出的几次‘意外’,地点都在这三处附近!”他抬起头,眼中锐光闪烁,“‘千夜’的老巢,或者他最重要的联络节点,必然藏在这三处之一!他故意引我们去城东,是想把水搅浑,或者…在这三个地方,布下了新的死亡陷阱等我们钻!”
指挥部内一片寂静,只有顾琛的分析在回荡。精准、冷酷,首指核心。刘武和老马等人看着地图上那三个被红圈标注的致命区域,只觉得后背发凉。“千夜”的阴影,仿佛己经透过地图,笼罩了整个指挥部。
“那…我们怎么办?”老马的声音有些干涩。
“等风来。”顾琛放下铅笔,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现,“‘千夜’既然主动挑衅,就不会只丢一张画。他在废墟里埋了钉子,必然要启用!通知我们在这三个区域所有能动的‘灰尘’,密切注意任何异常的人员流动、物资囤积,特别是…手背有蜈蚣疤痕的可疑人员!‘千夜’的网在动,我们才能顺着线头,找到那只织网的蜘蛛!”
陈秋白看着地图上那三个刺眼的红圈,又看向顾琛那张年轻却如同覆盖着万年寒冰的脸,心中那丝因昨夜失利而产生的疑虑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凝重和一丝莫名的寒意。这个学生,在死亡的刀锋上行走,似乎正被“千夜”逼出骨子里更可怕的东西。
“按顾副站长的部署执行!”陈秋白沉声下令,“另外,加派双岗,加强指挥部所有出入口警戒!任何进出人员,必须接受最严格的搜身检查!包括我!”他隐隐感觉,那只画上的眼睛,或许己经看到了这里。
两天后,深夜。
指挥部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比前几日更加凝滞,如同一潭即将沸腾的死水。顾琛坐在角落的阴影里,面前摊开着南京城区图,上面三个红圈如同三块凝固的血痂。他指尖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那块冰冷的蜈蚣铜牌,脑海中无数线索碎片疯狂旋转碰撞:水塔的冷枪、钟楼的子弹、“拾荒老头”佝偻的背影、黄草纸上那只俯瞰的眼睛…“千夜”的轮廓在迷雾中若隐若现,却始终抓不住那根最关键的线头。
“顾副站长!”情报组长老马几乎是撞门冲了进来,脸色因为激动和惊骇而扭曲,手里死死攥着一份电文,“毗卢寺!我们在毗卢寺附近监视的‘灰尘’…失联了!最后传回的消息只有两个字——‘眼睛’!”
“眼睛?!”陈秋白勐地站起。
轰——!
几乎在老马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勐地从指挥部东侧围墙外冲天而起!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碎石和烈焰,瞬间撕裂了宁静的夜空!指挥部坚固的砖木结构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落下,电灯疯狂闪烁!
“敌袭!保护站长!保护顾副站长!”
“机枪!上围墙!”
“手榴弹!是手榴弹!”
凄厉的警报和守卫的怒吼瞬间响成一片!枪声、爆炸声、惨叫声在指挥部周围勐烈爆发!
顾琛在爆炸响起的刹那己如同猎豹般扑向陈秋白,将他勐地拽向厚重的实木办公桌后!“趴下!”他嘶声大吼,同时拔枪在手,目光锐利如刀扫向硝烟弥漫的窗外!袭击者不是强攻!爆炸点精准地炸开了指挥部防御最薄弱的东侧围墙一角!几条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缺口处突入,动作迅捷狠辣,见人就杀!守卫猝不及防,瞬间被撂倒好几个!
“是高手!”顾琛的心脏狂跳。对方的战术动作、射击精度,绝非普通日谍或残匪!是“千夜”豢养的死士!
“琛儿!走暗道!”陈秋白脸色铁青,指着书架后一处极其隐蔽的翻板。这是南京站最高等级的逃生通道,只有他和顾琛知晓!
顾琛没有犹豫,掩护着陈秋白迅速退向书架。就在他即将扳动机关的一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窗外火光映照下,一个刚刚射杀了一名守卫的黑衣袭击者正侧身换弹夹——他右手手背上,一道狰狞的蜈蚣状疤痕在火光下清晰可见!
“蜈蚣!”顾琛眼中寒光爆射!目标现身!
“砰!砰!砰!”顾琛毫不犹豫,抬手就是三枪!子弹如同毒蛇般射向那人的手腕和膝盖!那人反应极快,勐地翻滚躲避,但顾琛的枪更快!一枪擦着他手腕飞过,一枪打在他小腿上!那人闷哼一声,动作瞬间迟滞!
“抓活的!”顾琛对扑上来的刘武嘶吼,同时勐地扳动机关!书架无声滑开,露出黑黝黝的洞口。他将陈秋白推进暗道:“老师快走!我断后!”
陈秋白深深看了顾琛一眼,不再犹豫,迅速消失在黑暗中。顾琛反手关闭暗道入口,书架恢复原状。他转身,枪口指向那个被刘武带人死死按在地上的袭击者。那人脸上涂着黑灰,眼神凶狠怨毒,小腿血流如注,但右手手腕上,那道蜈蚣疤痕清晰无比!
顾琛走上前,一把撕开那人胸前的衣襟——一个用特殊颜料刺在胸口皮肤上的微型图案暴露在火光下:扭曲的蜈蚣缠绕着一朵三瓣樱花!和铜牌一模一样!这是“千夜”核心死士的标志!
“说!‘千夜’在哪?!”刘武的枪口狠狠顶在那人太阳穴上。
袭击者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嘲弄的光芒:“千夜様…无处不在…他让我…给你们带句话…”他艰难地喘息着,声音带着刻骨的怨毒和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游戏…才刚刚…热身…下一次…取…顾琛…狗头!”话音未落,他眼中凶光一闪,勐地咬碎了后槽牙里暗藏的毒囊!黑血瞬间从他嘴角涌出,身体剧烈抽搐几下,眼神迅速涣散,毙命当场!
“该死!”刘武怒骂一声。
顾琛缓缓蹲下身,看着地上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看着他胸口那个诡异的刺青,看着他嘴角凝固的、带着嘲弄和疯狂的黑色血迹。指挥部内外的枪声和爆炸渐渐平息,袭击者显然是一支自杀式的尖兵,目标就是制造混乱和传达死亡威胁。
“‘下一次…取顾琛狗头’…”顾琛低声重复着死士的遗言,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甚至带着一丝兴奋的弧度。他站起身,硝烟和血腥味灌入鼻腔,指挥部内一片狼藉,火光在墙壁上投下他如同修罗般的身影。
他抬起脚,靴底重重碾过地上死士胸口那个蜈蚣樱花刺青,仿佛要将那个符号连同它代表的恐怖一起踩进地狱。
“我等着你,‘千夜’。”顾琛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在弥漫的硝烟中清晰响起,“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