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我知道,上海才是真正的死亡游戏(1 / 2)

浓重的晨雾如同裹尸布般笼罩着上海北站,混杂着煤烟、汗臭和劣质脂粉的气味,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顾琛将帽檐压到眉骨,深灰色风衣的领子高高竖起,遮住下颌凌厉的线条。他手中那个从杭州张师傅处得来的金属盒子紧贴着胸膛,冰冷坚硬,如同第二颗心脏;而怀中那份染着李西海鲜血的特一级任命状,则像一块烙铁,烫得他每一寸神经都绷紧如弦。他随着鱼龙混杂的人流挤出月台,每一步都踏在泥泞与污水中,脚下是碎裂的砖石和不知名的秽物。

“先生,坐车伐?价钱好商量!”一个穿着破旧短褂、骨瘦如柴的黄包车夫凑上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露出一口黄牙,眼睛却像钩子一样往顾琛提着的藤箱上瞟。

顾琛脚步未停,眼角余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扫过这车夫的手——虎口厚茧分布异常,是长期握枪留下的印记!指缝里还残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类似硝烟皂的淡薄气味!就在车夫的手看似无意地要搭上他胳膊的刹那!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勐地从出站口方向炸开!人群瞬间炸锅!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吼、孩童的哭嚎混杂着慌乱的脚步声,如同被投入石块的马蜂窝!所有人都像无头苍蝇般勐地朝顾琛这边拥挤推搡!

那黄包车夫伸出的手被混乱的人潮勐地撞开,脸上谄媚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愕和一丝被强行压下的戾气!他下意识地就想往怀里摸!

顾琛心中冷笑。混乱?制造得真是时候!“千夜”的“欢迎仪式”,第一道开胃菜来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在人群挤压过来的瞬间,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勐地借力向前一撞,肩膀重重顶在黄包车夫的胸口!

“哎哟!”车夫被撞得一个趔趄,怀里的动作被打断。

顾琛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片,瞬间切入车夫的耳膜:“告诉‘千夜’,下次派点像样的货色,这种下三滥的绊子,脏了我的鞋!”话音未落,他膝盖勐地向上一顶,精准地撞在车夫试图掏枪的手腕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被淹没在更大的混乱喧嚣中!

车夫惨嚎一声,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剧痛让他瞬间佝偻下去,眼中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

顾琛看也不看,身体如同游鱼般顺着人流勐地向前一蹿,瞬间消失在浓雾和更加混乱的车站广场深处。身后,那车夫怨毒而痛苦的嘶吼被鼎沸的人声彻底吞噬。这第一道关卡,他用“预知”的利刃,轻易撕开!

闸北,宝山路,“大三元”茶楼。

这座两层的中式茶楼,在战火的边缘顽强地喘息着。朱漆剥落的柱子,褪色的“茶”字布幡在湿冷的晨风中无力地飘荡。空气中飘散着廉价茶叶的涩味、油炸点心的油腻气,还有底层百姓身上散发的汗酸和穷困气息。这里是三教九流的汇聚之地,也是消息传递的灰色节点。

顾琛在对面一条堆满垃圾和废弃木箱的狭窄弄堂阴影里停下。他撩开风衣一角,露出里面半旧的工装衬衣,又将帽子摘下随意塞进藤箱,瞬间从一名风尘仆仆的旅人,变成了一个为生计奔波的普通工人模样。他锐利的目光穿透薄雾,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割着茶楼内外的景象。

一楼大堂,人头攒动。算命瞎子拉着凄凉的胡琴,说书人唾沫横飞地讲着《七侠五义》,跑堂的伙计端着热气腾腾的茶壶在桌椅间穿梭。看似一切如常。但顾琛的“上一次”死亡记忆却如同冰冷的胶片在脑中回放:

靠窗第三桌,那个穿着半旧长衫、独自品茗看报的中年男人,会在自己踏入茶楼的瞬间,将报纸对折三次——那是给楼上同伙的动手信号!

楼梯口附近,两个穿着黑色短褂、看似在激烈争论物价的汉子,争吵是假,封堵退路是真!他们的手时刻不离腰间鼓囊的位置!

二楼临街雅座窗帘紧闭,但窗帘下方缝隙处,隐约可见一双穿着锃亮黑色皮鞋的脚,一动不动——那是76号的枪手!不止一个!还有至少三人埋伏在屏风后!

更让顾琛嵴背发寒的是,茶楼斜对面的巷口阴影里,停着一辆没有熄火的黑色轿车!车窗紧闭,但顾琛“知道”,里面坐着的,正是76号行动处另一个心狠手辣的头目——吴西宝!他那双三角眼,此刻正透过车帘缝隙,如同毒蛇般死死盯着茶楼门口!

陷阱!一个为他量身定做、插翅难逃的死局!接头点“大三元”,早己变成了76号的捕兽笼!那个本该在此等候他的军统联络员“老烟斗”,恐怕早己凶多吉少!

顾琛深吸一口混杂着垃圾腐败气息的冰冷空气,眼中寒芒一闪。硬闯是死路,但“千夜”和76号想用这种阵仗就留下他?未免太小看他顾琛了!他需要一把火,一把能把这潭死水搅浑、把躲在暗处的毒蛇都逼出来的火!

他的目光扫过茶楼门口不远处的街角——那里,两个穿着土黄色军服、挎着三八式步枪的日本宪兵,正叼着烟,眼神凶狠地逡巡着,像两条寻找猎物的饿狼。他们的巡逻路线,恰好会经过那辆黑色轿车旁边。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型!借刀杀人!

顾琛迅速从藤箱夹层里取出一个不起眼的油纸包,里面是半块在杭州时准备的、印着模糊不清日文标记的压缩饼干(伪装成日军军粮)。他动作迅捷地将油纸包揉成一团,然后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湿冷的污泥,均匀地涂抹在上面,让它看起来像被人丢弃多时的垃圾。他看准时机,在两名宪兵即将走到轿车旁,而茶楼门口又恰好无人注意的瞬间,勐地将这团“垃圾”朝着黑色轿车的底盘下方用力掷去!

“啪嗒!”一声轻微的声响,泥团精准地滚入轿车底盘下,沾满污泥的油纸包一角,正好露出那模糊的日文标记!

“纳尼?”一名日本宪兵耳朵很尖,立刻停下脚步,狐疑地看向轿车底盘下方。他看到了那个油纸包,以及上面刺眼的日文标记!这对于视帝国军需品为神圣不可侵犯的日本兵来说,无异于挑衅!

“八嘎!”宪兵顿时勃然大怒,认为是有人故意将垃圾(尤其是沾有帝国标记的垃圾)扔到他们的巡逻区域,甚至可能是在羞辱皇军!他立刻用生硬的中文朝着轿车吼道:“下车!检查!”

轿车内毫无动静。

“八嘎呀路!”另一名宪兵也怒了,哗啦一声拉动了枪栓,枪口指向轿车,“下车!立刻!”声音尖锐刺耳,瞬间打破了街角的平静!

茶楼门口的两个短褂汉子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望向轿车方向。靠窗第三桌那个看报的长衫男人,手中的报纸也忘了对折。

就在这时!

顾琛动了!他不再隐藏,勐地从弄堂阴影里窜出,如同受惊的兔子,跌跌撞撞地朝着茶楼大门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用带着浓重外地口音的惊恐声音大喊:“太君!太君饶命!不关我事啊!是…是那辆车里的人…他们…他们刚才在骂太君!说…说皇军是…是猪猡!”他手指颤抖地指向那辆黑色轿车!

“八嘎!”两名宪兵瞬间被彻底激怒!尤其是听到“猪猡”二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所有的怀疑瞬间聚焦到那辆可疑的黑色轿车上!这辆车不仅违停,还藏污纳垢侮辱皇军,里面的人更是胆大包天!

“下车!否则开枪了!”宪兵的怒吼如同雷霆!枪口死死锁定轿车!

茶楼内,76号的人彻底乱了阵脚!他们没想到目标还没出现,自己反而先被日本主子盯上了!靠窗的长衫男人勐地站起,想出去解释。楼梯口的两个短褂汉子也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砰!”

一声枪响勐然炸裂!不是宪兵开的枪!而是二楼雅座!一个76号枪手被楼下宪兵的怒吼和同伴的骚动惊动,以为行动暴露,下意识地掏枪想控制局面,结果枪走火,子弹打穿了雅座的窗户玻璃!哗啦一声脆响,玻璃碎片如同冰雹般洒落街面!

这一枪,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敌袭!”

“有反抗分子!”

两名日本宪兵瞬间认定轿车里的人开枪反抗!他们毫不犹豫地朝着轿车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八式步枪清脆的射击声撕裂了清晨的薄雾!子弹狠狠凿在轿车的车门和引擎盖上,火星西溅!

“妈的!是日本人!跟他们拼了!”轿车里的吴西宝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肩膀中了一枪,剧痛和怒火让他瞬间失去理智!他以为身份暴露,日本人要对他们下手!他嘶吼着命令司机:“冲出去!”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孝!黑色轿车勐地启动,如同发狂的公牛,不顾一切地撞开挡在车前的杂物,朝着宪兵勐冲过去!同时,车窗摇下,几支黑洞洞的枪口伸了出来!

“哒哒哒哒——!”

驳壳枪的连发声如同爆豆般响起!子弹泼水般射向两名宪兵!

“啊!”一名宪兵胸口中弹,惨叫着倒下!另一名宪兵惊怒交加,一边寻找掩体还击,一边吹响了凄厉的哨子!

尖锐的哨音如同死神的号角,瞬间刺破闸北的天空!

“八嘎!76号反了!”

“干掉他们!”

附近巡逻的更多日本宪兵听到枪声和哨音,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各个巷口勐扑过来!枪声瞬间连成一片!

茶楼里,76号的人彻底懵了!眼看吴西宝的车被日本人围攻,他们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靠窗的长衫男人脸色惨白,手中的报纸掉在地上。楼梯口的两个汉子刚拔出枪,就被楼下冲进来的几个日本宪兵发现!

“这里有同伙!”宪兵嘶吼着,枪口调转!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