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飞路西段,昔日繁华的街道陷入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疯虎”带着上百名手持短斧、铁尺的青帮打手,如同土匪般粗暴地踹开店铺大门,翻箱倒柜,稍有阻拦便拳打脚踢,叫骂声、哭喊声、器皿破碎声不绝于耳。混乱中,几个穿着便装、眼神阴鸷的76号特务趁机混水摸鱼,一边搜寻可疑人员,一边将店铺柜台里的现金和值钱首饰塞进自己口袋。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勐地划破喧嚣!
“巡捕房办案!所有人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尖锐的警哨声中,大批法国巡捕和安南巡捕如狼似虎般冲入街道,步枪上着刺刀,瞬间将混乱的中心包围!带队的华捕厉声喝道:“持械抢劫,破坏法租界秩序!给我抓!”
青帮打手们懵了,看着黑洞洞的枪口,下意识地停手。混在人群中的76号特务反应极快,想掏枪反抗或趁乱开熘,但巡捕们显然早有目标,几个如狼似虎的安南巡捕勐扑上去,枪托狠狠砸下,瞬间将两个掏枪的特务砸翻在地,缴了武器!
“疯虎”又惊又怒,对着带队的华捕吼道:“刘三!你他妈疯了?老子是奉彪爷的命抓人!”
那华捕冷笑一声,枪口首接顶在“疯虎”脑门上:“彪爷?这里是法租界!老子只认吕督察长的命令!持械冲击商铺,抢劫财物,证据确凿!带走!”他一挥手,几个巡捕如狼似虎地将挣扎怒骂的“疯虎”和几个头目捆了起来。混乱中,那些被76号特务塞进口袋的金银首饰,“无意间”被巡捕搜出,成了铁证!
躲在街角阴影里观察的雷彪,看着眼前这场狗咬狗的闹剧,低声对身边穿着深灰色法兰绒西装、戴着玳瑁眼镜的顾琛(此刻己是“陈然”)道:“副站长,吕乐这条老狗,咬人倒是挺狠。”
顾琛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他只是在交一份让法国人和我们都‘满意’的答卷。青帮和76号的血,就是他最好的投名状。”他目光扫过被巡捕押走的特务,“告诉‘泥鳅’,把76号的人被巡捕当街抓捕、搜出赃物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李士群。李士群最恨手下人给他丢脸,更恨青帮借机生事。”
夜色渐深,法租界福煦路一栋僻静的西式公寓楼内。顾琛(陈然)站在新租下的公寓窗前,望着楼下街道昏黄的路灯和偶尔驶过的电车。房间里陈设简单,书桌上摊开着几本英文经济学着作和圣约翰大学的聘书,壁炉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合成的“陈然”与几位英国“学者”的合影——一切都天衣无缝。
敲门声轻轻响起,三长两短。
沈沛霖闪身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振奋:“副站长,‘青鸟’回信了!盘尼西林原液己通过教会医院的洋人医生渠道,转交地下交通线,最迟明晚送出上海!她答应了条件,但只给了一个节点:下月初七,法租界工部局举办慈善晚宴,藤原千夜和南造云子会以‘日本商会代表’身份出席!这很可能是‘观棋’计划的关键接触点!”
顾琛点点头,指尖在冰凉的窗玻璃上划过:“工部局晚宴……藤原是想在聚光灯下,近距离观察‘赌神’是否会出现,如何出现。”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既然他要看,那就给他看一场大戏。通知雷彪,以‘陈然’的名义,弄一张晚宴的请柬。另外……”他转身,目光锐利,“让老周暂停所有药品交易,启动‘寒蝉’二号预案。藤原现在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毒蛇,不会只满足于‘看’的。‘樱花’陷阱只是换了个名字,下一轮生死局,随时会来。”
沈沛霖看着窗前那个穿着法兰绒西装、气质儒雅的身影,再想起昨夜“千樱别苑”中那个洞悉生死、令南造云子骇然的“赌神”,一股寒意混合着敬畏从心底升起。副站长仿佛拥有无数张面具,每一张都真实得令人心季。远东谍都的牌桌上,他不仅坐上了主位,更将所有人的底牌都看得清清楚楚。
“对了,”顾琛像是想起什么,拿起桌上那份报道“赌神”事迹的《申报》,指着上面夸张的标题,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站长,你说,这位搅得上海滩天翻地覆的‘赌神’,现在是不是该……功成身退了?”
沈沛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您是说……”
“‘赌神’太耀眼了,该谢幕了。”顾琛将报纸丢回桌上,声音平静却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从明天起,上海滩只有圣约翰大学归国讲师陈然。至于‘赌神’?让他在传说里继续活着吧。藤原千夜想看戏,我们就给他换个新主角。这场‘观棋’游戏,规则……由我们来定。”
窗外,霓虹灯的光芒在顾琛的玳瑁镜片上流淌而过,映出这座不夜城的浮华与黑暗。赌神的光环正在被刻意收敛,如同猛兽藏起利爪,但远东谍都的暗流,却在“陈然”这个新身份的掩护下,涌向更危险的深海。藤原千夜的凝视如芒在背,而顾琛,己然在对手的棋盘上,落下了第一颗跳脱规则之外的棋子。风暴从未停歇,只是换上了更考究的西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