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水滴答的废弃处理厂里,方黎攥着染血的胶卷,指尖发白。
她死死盯着顾琛完好无损的脸颊——那里本该有一道新鲜弹痕!
“锅炉房暗哨开枪时,子弹擦过你右脸三厘米,”她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现在为什么消失了?!”
顾琛的指尖掠过光滑的皮肤,眼底深渊般的平静终于裂开一丝缝隙。
方黎的呼吸在潮湿空气中凝成白雾,肩头渗血的纱布像一道耻辱的烙印。废弃水泵的锈蚀齿轮在她背后投下蛛网般的阴影,而眼前这个男人站在昏光与黑暗的交界处,仿佛掌控着生死的界碑。
“防弹西装腋下衬板在梅雨季会软化,锅炉房备用电源复位需要15秒,中村副官因右耳炮弹震伤导致平衡性左偏……”顾琛将一张手绘路线图拍在布满苔藓的水阀上,墨线凌厉如刀,“明晚八点,周秉坤会乘装甲轿车从极司菲尔路76号后门离开,前往虹口日本海军俱乐部参加‘庆功宴’——这是杀他的唯一窗口。”
方黎的瞳孔骤然收缩!图纸上标注的不仅是行车路线,甚至精确到轿车防弹玻璃的厚度(12mm)、随行保镖的站位习惯(两人斜45°角交叉警戒),以及最关键的信息——周秉坤因恐惧暗杀,每次下车前必让替身先露脸试探!
“你怎么连他怕死的细节都知道?!”她猛地抓住图纸边缘,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三天前白尔登公寓的刺杀惨败仍历历在目,七名同志的血还未冷透!
顾琛抽回手,风衣下摆扫过地面污水:“李士群上个月从德国定制了五套同款防弹轿车,其中西辆的行程记录显示,司机习惯在距离俱乐部三十米处减速转弯,方便保镖清场。”他忽然俯身逼近,气息冰冷如手术刀,“而周秉坤的车上周撞坏过右前胎,新换的倍耐力轮胎纹路更深,雨天转弯时打滑概率增加37%——这就是你的机会。”
逻辑严丝合缝,却让方黎骨髓发寒。这种情报绝非短期侦查能获取,更像有人亲眼见证过无数次刺杀失败!
次日夜,暴雨如注。
虹口海军俱乐部灯火通明,日本海军军官与汪伪高官的谈笑声穿透雨幕。方黎伏在对面领事馆档案室气窗边,看着顾琛标注的“伏击点”——俱乐部西侧一根断裂的路灯杆。雨水正从锈蚀的杆顶倾泻而下,在柏油路面汇成浑浊的溪流。
“目标车辆转弯减速时,打爆右前胎。”微型耳麦传来顾琛毫无波澜的声音,“轮胎爆炸声会掩盖你的第一枪,趁保镖注意力分散,击毙司机。”
话音未落,两束车灯刺破雨帘!黑色奔驰770K装甲轿车如同移动堡垒般驶来,转弯时果然在积水路面猛地打滑!
第一枪:
方黎扣动莫辛纳甘扳机!子弹穿过雨幕,精准钻进轮胎侧壁!
“砰——!”
爆裂声震耳欲聋!轿车失控撞向路灯杆,防弹车窗嗡嗡震颤!保镖推门欲出——
第二枪:
子弹从档案室破窗而入,击穿司机太阳穴!血雾喷溅在防弹玻璃上!
“敌袭!”保镖嘶吼着缩回车内,冲锋枪盲目扫射档案楼外墙!
“第三枪,”顾琛的指令如机械般精准,“打左后车门铰链。”
方黎咬牙调转枪口!特种穿甲弹撕裂金属铰链!车门轰然脱落,露出车内蜷缩的肥胖身影——周秉坤的替身正穿着与他相同的绸缎长衫!
“假的!”方黎心脏骤停!
就在保镖将替身推出车门的刹那——
“咻!”
第西颗子弹从俱乐部钟楼顶端射下,穿透替身后脑,余势未消凿进轿车C柱!
真正的杀机在此刻显露!
方黎瞬间明悟顾琛的布局:前三次射击全是佯攻,只为逼出替身并制造“狙击手在档案室”的假象!而潜伏钟楼的狙击手(顾琛)才是终极猎手!
车内传来周秉坤崩溃的哭嚎:“开车!快开车——”
引擎疯狂咆哮,脱困的轿车碾过替身尸体冲向俱乐部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