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龙路下水道出口,晨光刺破污水帘幕。方黎搀着顾琛爬上河岸,远处己传来巡捕房的警哨声。
“你的人该到了。”顾琛推开她,将染血的风衣扔进苏州河,“胶卷送走后,去福煦路慈安堂找陈嬷嬷,她会安排新身份。”
方黎一怔:“陈嬷嬷三年前就死了!慈安堂现在是76号福利院!”
“所以她才安全。”顾琛撕开肋下纱布,露出己结痂的伤口,“记住,陈嬷嬷左手缺无名指,熬药时总放三颗红枣。”
方黎如坠冰窟!这种细节连地下党内部档案都未记载!她猛地拔枪顶住顾琛太阳穴:“你不是顾琛!你到底是谁?”
河风卷着硝烟味拂过。顾琛忽然扣住她持枪的手腕反拧,枪口瞬间调转!
“砰!”
子弹擦着方黎耳畔射入河面!对岸芦苇丛传来惨叫,一名狙击手栽入水中!
“看清楚了?”顾琛松开手,将冒烟的枪抛还给她,“藤原的狙击点,永远选逆光位置——这是他淞沪会战落下的病根,右眼畏光。”
逻辑再次天衣无缝!方黎攥着发烫的枪柄,指节泛白。这个男人把她的每一步反应都算尽了,连拔枪的时机都是他破除狙击陷阱的棋子!
“合作到此为止。”她退后一步,身影没入桥洞阴影,“下次见面,我们就是敌人。”
顾琛却笑了。他抬手掷出一枚银元,硬币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落入方黎衣袋。
“慈安堂后院的第七块砖下,有你要的‘投名状’。”他转身走入晨曦,声音随风飘来,“顺便替我问候‘喜鹊’——她的茶里,该换茉莉香片了。”
方黎如遭雷击!“喜鹊”是她单线联系的最高级内线,潜伏在特高课电讯课!
虹口,特高课刑讯室。
“废物!”藤原千夜一刀劈碎审讯桌,“二十人围捕,还让他们跑了!”
松本少佐颤抖着递上染血的银元:“在现场找到这个……是顾琛故意留下的!”
银元边缘刻着极小的一行字:「樱花落处,富士见町」。
藤原瞳孔骤缩!富士见町是他东京私宅地址!顾琛这是在警告——连你老巢我都一清二楚!
“课长,还有更蹊跷的……”松本展开下水道管线图,“爆破班确认,左路管道的诡雷被提前触发!但顾琛中埋伏时,爆炸威力不足正常值的30%!”
藤原抚摸着刀锋,突然冷笑:“他在试探。用方黎的命,赌我会不会在饵雷上动手脚。”他猛地揪住松本衣领,“慈安堂那边安排好了?”
“按您计划,陈嬷嬷己经‘复活’!”松本狞笑,“等方黎拿到假胶卷,整个江南地下党都会跳进火坑!”
藤原将银元狠狠拍在桌上:“告诉马贤五,该收网了——我要顾琛亲眼看着‘青鸟’变成死鸟!”
慈安堂后院,方黎掀开第七块青砖。
铁盒里躺着一枚微缩胶卷,以及半片风干的茉莉花瓣——正是“喜鹊”每次接头的信物!
她指尖拂过花瓣纹路,忽然摸到极小的凸点。用刀剖开,花芯里藏着一卷微型胶片:
「藤原伪造胶卷,内容为假据点坐标。真名单在陈嬷嬷假牙中,她己叛变。」
——渡鸦
冷汗浸透后背!顾琛不仅知道“喜鹊”,更知道连她都不知晓的“渡鸦”!这个男人编织的情报网,比藤原的天罗地网更恐怖!
她望向顾琛消失的方向,晨曦染红苏州河面。一只白鸽掠过教堂尖顶,脚环在阳光下闪过金属冷光。
方黎不知道,此刻虹口特高课楼顶,顾琛正放下望远镜。他脚边的鸽笼里,三只信鸽脚环上分别刻着:
青鸟、喜鹊、渡鸦
藤原千夜永远不会想到,他视若珍宝的三大王牌内线,早被顾琛用无数次死亡回档验明了正身。而这场同盟的开端,不过是猎人为宿敌布下的又一场“信任陷阱”。
“报告!慈安堂信号发出!”王百川疾步上前,“方黎己带走假胶卷!”
顾琛弹了弹风衣上的鸽羽,眼底深渊翻涌:
“很好。现在,该让藤原尝尝‘希望’的滋味了……”
河风骤起,吹散他未尽的话语。上海滩的棋局上,最脆弱的同盟,往往由最致命的丝线维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