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灼烧中沉入黑暗…又猛地被拽回现实。
怀表表针冰冷地贴在腕间:07:30。雪铁龙颠簸着驶向码头,阿炳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顾先生,西号码头油罐…”
“计划取消。”顾琛打断他,摇下车窗。咸湿海风涌入,吹散死亡残留的焦糊味。他望向七号码头方向——泵房顶棚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铁灰色。
藤原千夜。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这次轮到我掀棋盘了。
“掉头去法租界中央巡捕房。”顾琛扣上礼帽檐,“请督察长喝早茶的时间到了。”
霞飞路,法兰西巡捕房。
乔治·雷诺督察长正对着《字林西报》的财经版皱眉,顾琛将一沓照片推到他面前:第一张是出云号底舱的药品箱,第二张是泵房外围埋伏的日本特工,第三张…赫然是藤原千夜与法国通缉犯“毒蝎”交易的画面!
“三小时前,我的线人拍到藤原大佐用磺胺药换取‘毒蝎’暗杀法国商会会长。”顾琛端起咖啡,“您说,如果商会会长今早‘恰好’收到匿名威胁信,再‘恰好’发现日本海军在租界码头私藏军火…”
雷诺督察的蓝眼珠骤然收缩!法租界严禁私藏军火,这是法兰西的底线。“证据呢?”
“八点整,七号码头泵房。”顾琛微笑,“我的人会制造点骚乱,您带巡捕‘例行检查’即可。”他放下咖啡杯,杯底压着一张瑞士银行本票,“当然,法兰西的正义需要燃油费。”
07:55。七号码头。
顾琛的雪铁龙停在起重机阴影下。望远镜里,泵房铁门紧闭,但屋顶通风口闪过瞄准镜的反光——狙击手己就位。他按下怀表计时钮:离爆炸还有五分钟。
码头上突然响起刺耳的自行车铃声!十几个报童举着《申报》号外狂奔:“号外号外!日本军舰私藏军火!”“法租界或遭炮击!”
人群骚动中,两辆黑色别克轿车狂按喇叭冲进码头,车顶伸出话筒——竟是《字林西报》和《大美晚报》的记者!藤原千夜在二楼监控室砸碎望远镜:“谁放他们进来的?!”
“轰——!”西号码头方向传来爆炸声!不是油罐,而是废弃仓库的定向爆破。火光映红天际时,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六辆法国巡捕房的装甲车冲破警戒线!
“放下武器!巡捕房临检!”雷诺督察的扩音器响彻码头。泵房守卫的水兵惊慌举枪,记者们的镁光灯疯狂闪烁!
混乱中,顾琛如猎豹窜出。消防斧劈开泵房侧窗的瞬间,怀表指针跳到08:00。没有汽油桶倾泻,没有火焰——藤原的焚烧陷阱因巡捕突袭未能启动!
“拦住他!”藤原的咆哮从二楼传来。子弹追着顾琛身影打在货架上,药瓶碎裂声如同死亡协奏曲。他撞开一箱磺胺药,露出的却是缠绕雷管的炸药!
双重陷阱!藤原早知道他会来!
顾琛扑向货架后的淡水泵控制台——那是唯一未被炸药覆盖的死角。怀表在掌心震动,死亡记忆疯狂闪回:第一次被烧死前,他瞥见控制台下有根蓝色电线…
斧刃砸碎控制台铁板!错综复杂的线路中,那根蓝色电线格外醒目。顾琛用牙咬住斧柄,双手抓住电线猛拽——
整座泵房瞬间断电!应急红灯如血目亮起。几乎同时,屋顶传来狙击手坠地的闷响——雷诺督察的巡捕队强攻开始了!
“后门!”顾琛扛起两箱药品撞开安全通道。硝烟弥漫的码头己沦为战场:青帮弟子持斧与日本特工肉搏,法国巡捕的冲锋枪扫射压制着军舰火力。阿炳的卡车在弹雨中狂飙而至:“顾先生!上车!”
卡车冲出码头时,顾琛回头。藤原千夜站在泵房二楼炸裂的窗口,火光映亮他扭曲的脸。顾琛举起一个药瓶,对着他做了个干杯的手势。
“开车。”他甩上车门,“去贫民窟诊所。”
当天深夜,法租界贫民窟的地下诊所。
昏黄煤油灯下,军医颤抖着给一名腹部溃烂的伤兵注射磺胺。针剂推入瞬间,高烧呓语的伤兵突然安静下来,滚烫的额头渗出凉汗。“退…退烧了!”军医哽咽着朝顾琛跪下,“上千条命啊!您这是救了上千条命!”
顾琛默默退出棚屋。怀表表盘倒映着月光:23:59。再过一分钟,今日死亡回档即将重置。
巷口阴影里,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悄然现身,将牛皮纸袋塞进顾琛手中:“藤原千夜的报复清单。他悬赏十条大黄鱼要您的人头,明早黑市就会传开。”
顾琛抽出文件。第一页是他在码头的侧拍照,第二页印着触目惊心的血字:“樱花谢时,君颅当碎。”
怀表咔哒轻响。00:00。新的一天在血月下翻开扉页。
他划燃火柴,将悬赏令凑近火焰。纸页蜷曲焦黑的瞬间,火光映亮他眼底冰封的杀意。
“告诉藤原,”火苗吞噬最后一丝血迹,“我等着看樱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