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乐门赌场的旋转门还在发出奢靡的吱呀声,顾琛踩着满地狼藉的香槟杯碎片走出大门时,清晨的冷雾正顺着南京路的石板缝往上爬。他拽了拽被硝烟熏黑的风衣下摆,将怀里那叠用报纸裹着的法币往肋下又掖了掖 —— 这是昨晚从赌场 “赢” 来的最后一笔钱,也是撬动青帮这颗棋子的关键筹码。
“顾先生,车在这儿。”
黑暗中传来熟悉的嗓音,老郑从一辆挂着法租界牌照的黑色轿车里探出头,帽檐下的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悸。这男人昨晚跟着顾琛在赌场后巷解决了三个特高课的尾巴,右手虎口被驳壳枪的后坐力震得红肿,此刻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顾琛弯腰钻进车厢,将钱袋扔在脚垫上,金属扣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去十六铺码头,找杜月笙的人。” 他扯松领带,喉结滚动着灌下大半瓶矿泉水 —— 昨晚那场赌局耗了他太多精力,不仅要算牌,还得时刻提防藏在水晶灯后面的狙击手。
老郑猛地踩下油门,轿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过路口。后视镜里,百乐门的霓虹招牌正逐渐被晨雾吞噬,像极了那些在昨夜死去的特高课特工的瞳孔。
“先生,” 老郑突然开口,声音干涩,“咱们真要去找青帮?那帮人跟日本人不清不楚的,万一……”
“没有万一。” 顾琛打断他,指尖在膝盖上敲出规律的节奏,“杜月笙虽然躲去香港了,但他留在上海的徒子徒孙还得吃饭。日本人占了他们的码头,抢了他们的烟馆,这笔账早就该算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何况,我给的价码,足够他们忘了日本人给的那点好处。”
车窗外的景象渐渐变得粗粝起来,霓虹灯被低矮的棚户区取代,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和煤烟的混合气味。十六铺码头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匍匐在黄浦江畔的巨兽。
轿车在一处挂着 “义记货栈” 木牌的建筑前停下。两个穿着短打的壮汉立刻围了上来,腰间隐约露出驳壳枪的轮廓,眼神警惕地扫过车窗。
顾琛推开车门,将风衣敞怀,露出里面熨帖的西装 —— 这是他特意换上的行头,既不能太寒酸显得没实力,也不能太张扬引起怀疑。“告诉黄金荣先生,就说南京来的顾某人,有笔生意想跟他谈谈。”
左边那个刀疤脸壮汉嗤笑一声,伸手就要推搡:“什么阿猫阿狗都想见黄老板?也不撒泡尿照照……”
话音未落,顾琛突然侧身,手肘精准地撞在对方肋下的麻筋上。刀疤脸闷哼一声,手里的枪还没<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就被顾琛反剪双臂按在了货栈的木门上。
“做生意,总得有诚意。” 顾琛的声音贴着刀疤脸的耳朵响起,冰冷刺骨,“或者,你们想让特高课的人来陪你们聊?”
另一个壮汉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摸向腰间。老郑从车里探出头,手里的枪稳稳地对准了他的太阳穴:“别动,不然你朋友的脑袋就得开花。”
刀疤脸挣扎着喊道:“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敢在十六铺动我们,你活腻了!”
“知道。” 顾琛松开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前几天在码头帮日本人搜查抗日分子,捞了不少好处吧?我这里有份清单,上面记着你们上个月从日本人手里领的赏钱,还有……”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刀疤脸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们偷偷卖给法国人的那批军火,型号、数量、交货地点,都写得清清楚楚。”
刀疤脸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那批军火是他们瞒着黄金荣私吞的买卖,按理说天知地知,怎么会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知道?
“去通报吧。” 顾琛从口袋里掏出块怀表,慢悠悠地打开,“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后我没见到黄老板,这份清单就会出现在特高课和法国巡捕房的办公桌上。”
刀疤脸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顾琛一眼,转身踉跄着跑进了货栈。
老郑凑过来,低声道:“先生,黄金荣这老狐狸滑得很,万一他……”
“他会来的。” 顾琛看着黄浦江面上缓缓驶过的日本巡逻艇,眼神锐利如鹰,“他跟日本人合作,不过是想保住青帮的地盘。可藤原千夜早就想吞了十六铺,上次码头工人罢工,就是特高课故意挑事,想借机让青帮背黑锅。黄金荣心里比谁都清楚,跟日本人合作,就是与虎谋皮。”
果然,没过五分钟,货栈的大门就 “吱呀” 一声开了。一个穿着锦缎马褂,戴着瓜皮帽的老者在一群壮汉的簇拥下走了出来,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手里把玩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
“顾先生年轻有为啊,” 黄金荣眯着眼睛打量着顾琛,语气听不出喜怒,“早就听说南京来了位大人物,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见面。里面请,里面请。”
顾琛笑了笑,跟着黄金荣走进货栈。穿过堆满木箱的前院,来到一间布置得古色古香的内堂,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檀香的混合气味。
分宾主落座后,黄金荣挥了挥手,让手下都退了出去。“顾先生,明人不说暗话。你手里的清单,我可以当没看见。但你想让青帮跟特高课对着干,这恐怕……”
“不是对着干。” 顾琛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一叠法币放在桌上,“是合作。”
黄金荣的目光落在钱上,眼皮跳了跳 —— 那至少是五十万法币,足够他手下的兄弟三个月的开销了。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合作?顾先生想让我们做什么?”
“很简单。” 顾琛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今天下午三点,东亚同文书院,帮我拦住特高课的援兵。事成之后,这批钱是定金,另外,我还会把日本人在码头仓库藏的那批鸦片,‘送’给你。”
黄金荣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那批鸦片是特高课上个月刚运到上海的,藏在极其隐蔽的仓库里,连他安插在码头的眼线都没找到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这个顾琛,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多。” 顾琛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比如,你儿子在法租界赌博欠了七十六号的钱,被李士群扣着当人质;再比如,你书房保险柜里藏着的那本账册,记录着你这几年给日本人当汉奸的证据,一旦曝光,就算躲到香港也没用。”
黄金荣的脸色彻底变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是普通的军统特工 —— 他对自己的底细了如指掌,就像亲眼所见一样。
“你到底想干什么?” 黄金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我想让藤原千夜,今天下午在东亚同文书院,插翅难飞。” 顾琛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青帮帮我拦住援兵,我负责解决里面的人。事后,不仅你儿子能平安回来,那批鸦片也归你。更重要的是,你可以告诉所有人,青帮不是汉奸,你们只是被日本人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