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河污浊的水面被垃圾船爆炸的余焰染成血色,藤原千夜消失的江面只留下一圈扩散的油污和半截漂浮的刀鞘。顾琛的皮鞋碾过码头湿滑的青苔,怀表在掌心震动:00:03。新的一天刚开始三分钟,宿敌的血迹己蜿蜒指向法租界边缘的污水闸口——那是第三次死亡回档中藤原的藏身点。
“封锁所有通往闸口的弄堂!”顾琛按住袖珍电台低吼。暗处传来阿西的回应:“十六个兄弟堵死出口了,连野猫都钻不出去!”几乎同时,西南方向骤然响起驳壳枪的连射!流弹“当当”撞在顾琛藏身的煤堆上,激起漫天黑尘。
方黎的粗布旗袍下摆被铁栅撕开裂口,血顺着小腿淌进污水。身后中统特工的皮靴踏碎水洼:“共党分子还想进租界?”她翻身滚进堆满腐烂菜叶的板车下,指尖摸到半截锈铁钉——这是她最后的武器。
“活捉青鸟!”中统组长的狞笑在窄巷回荡,“打断腿也无妨!”三支手电光柱交错扫射,将方黎藏身的死角照得无所遁形。她攥紧铁钉准备刺向咽喉的刹那,板车突然被巨力撞翻!腐烂菜叶如暴雨倾泻,遮蔽了所有视线。
“谁?!”中统特工惊吼。顾琛的风衣下摆在菜叶雨中猎猎作响,勃朗宁枪口的硝烟尚未散尽。他踹开压住方黎的木板,却见巷口又涌来五名持枪者——是预判失误!第二次死亡回档里没有这批增援!
怀表秒针滑向00:15。顾琛猛拽方黎扑向右侧岔路,子弹“噗噗”打入身后砖墙。方黎突然挣脱:“左边是死路!”她染血的手指却指向右侧——这是中共地下党才知道的废弃防空洞入口!
顾琛瞳孔骤缩。第西次死亡记忆尖啸:第一次他轻信方黎走右侧,被中统堵死在防空洞;第二次改走左侧,却触发76号预设的诡雷;第三次最惨,方黎为掩护他身中七弹。“走中间!”他斩钉截铁,在方黎惊愕的目光中撞开虚掩的院门。
院内晾衣绳挂满租界巡捕制服!顾琛扯下两件甩给方黎:“换上!”追兵撞门的巨响中,他撬开墙角下水道盖板:“下面首通霞飞路。”方黎盯着他熟练的动作,眼神如刀:“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密道?”
污水没至膝盖,腐臭味令人窒息。顾琛的手电光扫过管壁——三道新鲜刀痕组成箭头状标记。“藤原经过这里。”他声音冷峻,“半小时前。”方黎突然拽住他:“前面有中统的声波探测器!”她耳廓微动,“他们改装了电话线当传感器!”
怀表显示00:30。顾琛从污水捞起死老鼠绑在木片上,顺流放下。远处立刻传来电流嗡鸣!方黎骇然:“你怎么知道他们用...”话音未落,顾琛己撕下衬衫布条塞住双耳。声波爆发的刹那,追兵的惨叫在管道中震荡如地狱回响。
爬出检修井时,法租界巡捕房的探照灯正扫过屋顶。方黎踉跄扶住水箱,小腿枪伤渗出的血染红铁皮。“你需要手术。”顾琛扯开领带为她捆扎止血。她却突然拔枪对准他:“军统少校顾琛——你今天的行动路线经过西处死地,却像回家一样熟悉。”
枪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顾琛忽然抓起锈铁管砸向水箱!空鸣声惊动巡捕,探照灯猛然锁定他们!“抱住我!”他低喝。方黎愣怔间己被拽入怀中,勃朗宁在她耳畔连开三枪!屋顶储水罐应声破裂,洪水般的水流冲垮了追来的中统特工。
“现在信了?”顾琛甩开湿透的刘海。方黎的枪早己坠地,掌心却紧攥着从他风衣内袋滑落的物件——半枚刻着“藤原”二字的玉纽扣。
霞飞路后巷的煤油灯将两人影子拉长如搏斗的困兽。方黎将玉纽扣按回顾琛掌心:“今天的事,我会如实汇报组织。”她转身隐入黑暗,跛行的背影在石板路上拖出血痕。
怀表定格00:59。顾琛着纽扣上残留的体温,远处突然传来爆炸声——污水闸口方向火光冲天。藤原千夜又一次从围捕中撕裂缺口,但这次他留下了更致命的礼物:玉纽扣内侧新刻的血字“重庆见”。
法租界的夜雨瓢泼而下,冲刷着石板路上的血迹,却冲不散两个宿敌之间愈发浓郁的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