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黎的勃朗宁枪口在顾琛后心处烙下冰冷的触感,雨水顺着她凌乱的发梢滴在浸血的旗袍上。法租界后巷的煤油灯将两人影子拉长如搏斗的困兽,远处中统特工的皮靴踏水声越来越近。“军统少校口袋里揣着特高课大佐的信物,”她喘息着加重手上力道,“顾先生不如先解释玉纽扣,再考虑救人?”
顾琛的指尖滑过风衣内袋。那枚从藤原千夜军刀上撬下的翡翠纽扣正微微发烫——内侧新刻的“重庆见”血字下,竟藏着肉眼难辨的经纬度刻痕。他猛然想起第三次死亡回档中,自己正是为追查这组坐标被方黎一枪爆头。“虹口公园樱花钟楼,”他突然开口,“去年西月,关东军参谋副长在那里被毒杀。”
方黎瞳孔骤缩!这正是她亲手执行的锄奸任务,现场只留下一瓣浸毒樱花。“你当时在监视组?”枪口下意识偏移半寸。顾琛趁机旋身反扣她手腕,子弹“砰”地打入砖墙,惊飞一群夜栖的灰鸽。
污水河下游的废弃泵房内,铁锈味混着血腥气弥漫。方黎撕开旗袍下摆包扎小腿枪伤,目光却死死盯住顾琛拆卸纽扣的动作。“不是监视组。”顾琛用刀尖挑开翡翠夹层,微型胶卷“嗒”地落在掌心,“是给你收尸的清道夫——特高课拍了七十二张现场照片,其中一张拍到你耳后红痣。”
方黎触电般捂住右耳。这个连党内同志都不知道的生理特征,此刻成了最致命的破绽。“不可能...”她声音发颤,“现场根本没有...”话未说完,顾琛突然扑倒她!子弹穿透木板墙的闷响从头顶掠过,泵房外传来76号特务的沪语吆喝:“格只女人脚受伤了,跑不远的!”
怀表在顾琛掌心震动:02:17。他蘸着污水在地上勾画泵房结构图:“七分钟后,李士群的亲卫队会从后门破墙。”方黎骇然看着图纸——这正是她为应对搜捕预设的第三条逃生路线!
“你怎么连76号的行动时间都...”质问被爆炸声打断!前门方向火光冲天,气浪掀翻堆砌的麻袋。浓烟中,顾琛拽她扑向侧壁排水口:“第一次爆破是佯攻!”话音刚落,后墙在定向炸药中崩塌,钢筋水泥如暴雨倾泻——位置与他所画的分毫不差!
苏州河泄洪道的铁栅被液压钳撕开时,腐臭淤泥漫过方黎的膝盖。她突然拽住顾琛:“有地雷!”手电光扫过前方泥滩——三根近乎透明的丝线横贯管壁,连接着挂在顶部的美制M3反步兵雷。“藤原的‘送行礼’。”顾琛冷笑,“他最喜欢在逃生路上埋连环雷。”
方黎的指尖抚过丝线结扣:“这是苏联格鲁乌的手法。”她突然扯下发簪刺入管壁缝隙,生锈齿轮的转动声戛然而止。“去年满洲里锄奸,我拆过同样的机关。”她喘息着抹去脸上污泥,眼底闪过一丝傲然,“现在能说了吗?你究竟为谁做事?”
霞飞路安全屋的百叶窗缝隙透进晨曦。方黎将显影后的胶卷摊在桌上——那是日军“重庆大轰炸”的航拍标注图,弹着点精确到米级坐标。而图纸右下角,竟有戴笠亲笔批示的“阅”字。“军统在借刀杀人?”她指尖发冷。
“是藤原千夜在借军统的刀。”顾琛展开《申报》号外,头版是戴笠视察防空洞的新闻配图,“仔细看他的怀表链。”放大镜下,表链坠饰的樱花纹路与图纸批注墨迹完全吻合——这是特高课用德国显微点技术伪造的赝品。
方黎猛然抬头:“你需要我做什么?”
“把这份图纸交给‘老枪’。”顾琛将胶卷推到她面前,“但必须改两处坐标——把枣子岚垭印刷厂改成日本领事馆,白象街粮仓改成宪兵司令部。”
“你想引发日军误炸?”方黎倒吸冷气,“可老枪同志不会相信...”
“他会信的。”顾琛指向图纸背面极浅的钢笔划痕——那是只有中共南方局高层才懂的密写药水标记,“告诉他,这是‘启明星’的遗言。”
方黎攥紧胶卷消失在弄堂拐角时,怀表指针滑向03:59。顾琛着纽扣内侧的金属触点——那微型发信器正将方黎的方位传向特高课电讯车。他望向灰蒙蒙的天际,法租界巡捕房的囚车己鸣笛驶向虹口方向。
远处和平饭店顶楼,藤原千夜的望远镜镜头闪过寒光。他面前的电台接收器上,红点稳定地跳动在霞飞路与贝当路交界处——正是“青鸟”方黎最终消失的位置。“游戏升级了,顾琛君。”他对着虚空举杯,“用你的女人当棋子,感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