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青鸟之疑:这个军统特工,深不可测!(1 / 2)

方黎背靠着潮湿冰冷的弄堂砖墙,首到顾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暮色笼罩的街角,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男人身上冷冽的气息,混合着下水道带出的淡淡腥臭,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复杂难辨,令人窒息。

她低头,摊开紧握的掌心,指甲留下的深痕里渗着血丝,混着污泥,火辣辣地疼。这痛感让她混乱的头脑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顾琛…军统上海站副站长顾琛!这个名号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神经上。就在几个小时前,这个名字还代表着军统在上海滩掀起的腥风血雨,是地下党组织内部简报里需要高度警惕的危险人物。而现在,他成了她的救命恩人,更成了她不得不暂时依靠的、最不可控的“盟友”。

方黎用力甩了甩头,将那些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立刻将“灰雀”周秉义叛变的消息,以及他带来的毁灭性后果,传递给组织!刻不容缓!她警惕地扫视西周,确认无人跟踪后,迅速闪身融入暮色渐深的上海街道。她没有选择任何一条常规路线,而是凭着对法租界复杂街巷的熟悉,在迷宫般的里弄间反复穿插,绕行,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掩护——报童的叫卖、黄包车的遮挡、甚至巡捕房夜间巡逻的固定路线和时间差。每一次转弯,每一次停顿,都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谨慎,仿佛顾琛那双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仍在暗处注视着她。

***

法租界边缘,一栋不起眼的石库门建筑深处。狭窄的阁楼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蒙着深色布罩的台灯,吝啬地洒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方桌周围几张凝重肃穆的脸。

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只有方黎嘶哑而急促的声音在低低回荡,讲述着从仓库逃亡到弄堂交易的每一个细节。当她说到“灰雀”周秉义不仅叛变,还携带潜伏名单和补给线情报投敌,更将组织在法租界的备用联络点、紧急通道甚至保护陈光甫的预案全部出卖给李士群时,桌旁一个穿着灰色长衫、面容清癯的中年男人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

砰!

声音沉闷,却像惊雷在狭小的空间炸开。台灯的光影剧烈晃动,映出他眼中喷薄的怒火和难以置信的痛楚。“周秉义!这个畜生!”他低吼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沪西区委副书记!组织培养多年的老同志!他怎么能…怎么能把同志们的命脉亲手奉送给敌人!”

他叫秦明远,代号“掌柜”,是上海地下党临时工委的负责人之一,也是周秉义多年的上级和战友。这个消息,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捅进了他的心脏。

坐在秦明远对面,一位戴着黑框眼镜、气质斯文如教书先生的男人——工委另一位负责人,代号“账房”的老沈,缓缓摘下眼镜,用衣角用力擦拭着镜片,试图掩饰镜片后翻涌的惊涛骇浪。他的手指也在微微发颤。“金都大戏院…明晚…陈光甫先生…”他喃喃着,声音干涩,“如果预案泄露,李士群必然针对性布防,甚至设下反向陷阱…我们派去保护陈先生的人,等于自投罗网…”

一种冰冷的绝望感,随着他的话语,迅速在小小的阁楼里蔓延。

“还不止如此!”方黎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她必须让同志们认清现实的残酷,“顾琛点明,中统今天对我的围捕路线,精准避开了法租界巡捕房所有的加强巡逻点,目标明确地将我逼入那个有废弃管道的仓库!这条路线,正是我们预留的、理论上未被敌人掌握的最后一条法租界边缘紧急逃生通道!”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秦明远和老沈苍白的脸,“连这个都暴露了!‘灰雀’手里掌握的东西,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多、更致命!他是在把我们最后的生路,一条条地堵死!”

秦明远颓然坐下,双手深深插进头发里,肩膀塌了下去。老沈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针,他紧紧盯着方黎:“那么,这个军统的顾琛,他提出合作的条件是什么?他要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方黎身上。

方黎感到喉咙有些发干。“他只要一样东西——‘灰雀’周秉义的名字和可能的藏身位置。而我们提供的情报,与他通过其他渠道掌握的信息吻合了。”她没有丝毫隐瞒,“作为交换,他承诺提供‘灰雀’在76号内部的确切位置、安保漏洞、以及最佳的动手时机。但…”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行动由他策划和指挥,而最后执行‘锄奸’的,必须是我们的人。”

“他指挥?我们动手?”秦明远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不信任的怒火,“这算什么?把我们当刀子使?行动失败,死的都是我们的同志,他军统毫发无损!成功了,功劳算谁的?他顾琛在上海滩的声望岂不是更上一层楼?这根本就是拿我们同志的命,去给他顾站长铺路!”

“老秦说的对!”一个年轻些的工委成员忍不住插话,脸上满是激愤,“军统和我们是什么关系?表面上合作抗日,背地里捅刀子的事情他们干得还少吗?这个顾琛,刚来上海就血洗叛徒,手段狠辣,百乐门一夜卷走百万,连日本人都盯上他,这能是善茬?他的话能信?谁知道这是不是他和李士群联手设下的圈套,要一网打尽我们在上海的力量!”

质疑声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方黎包围。她理解同志们的愤怒和疑虑,在残酷的斗争中,任何轻信都可能导致毁灭。但她脑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顾琛在黑暗污水中沉稳引路的背影,回放着他精准扯下追踪器时那冰冷的眼神,回放着他当众揭露76号埋伏时叛徒惊骇欲绝的脸…那种掌控一切的恐怖能力,绝非伪装。

“我知道这很难相信!”方黎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阁楼里的嘈杂,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我也怀疑!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想质疑他!但是——”她目光灼灼地看向秦明远和老沈,“他精准地说出了‘青鸟’这个代号!他查到了金都大戏院那场军火劫案背后有我的影子!他甚至知道那条连你们可能都不完全清楚的废弃管道!还有‘灰雀’叛变、携带名单、出卖预案、包括陈光甫明晚在戏院的具体信息…这些最高机密,他全都知道!”

她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阁楼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如果他想害我们,”方黎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在仓库下水道里,他只需要关上那扇门,或者晚几秒钟推开那扇铁栅栏,我现在就己经是一具尸体,或者落在中统手里生不如死!他根本不需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用一个叛徒的情报来设局!他当时就能把我,连同我身上可能携带的一切情报,彻底摁死在那个臭水沟里!”

老沈的指关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昏黄的灯光下,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方黎:“他…还说了什么?关于行动本身?”

方黎深吸一口气,复述顾琛最后的话:“他说,‘灰雀’喜欢听金少山的《霸王别姬》。明晚,也就是陈光甫遇刺的同一时间,李士群为了笼络他,会在76号总部内部的小礼堂,专门为他安排一场堂会。”她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顾琛说,那将是周秉义这辈子听的最后一场戏。”

“76号总部…小礼堂…”老沈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那是李士群的老巢!龙潭虎穴!就算知道人在里面,我们怎么进去?飞进去吗?他顾琛真有通天本事,能让我们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76号心脏,在敌人的大本营里处决叛徒?”

“这也是我的疑问。”方黎坦言,“但他当时的语气…充满了绝对的把握。仿佛76号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筛子。”

“狂妄!”秦明远忍不住冷哼。

“是狂妄,还是真有我们无法想象的底牌?”老沈反问,语气沉重。他转向方黎,“他有没有说,如何传递行动方案?”

方黎摇头:“没有具体说。他只让我等待,说方案会送到我手上。”

“等待?在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让我们等待?”年轻工委成员再次激动起来,“万一他耍我们,或者他那边出了岔子,我们岂不是坐以待毙?陈光甫先生怎么办?那些暴露的联络点怎么办?”

就在这时,阁楼那扇隐蔽的小门被轻轻叩响了。三长两短,是安全的信号。

离门最近的一个负责警戒的年轻同志迅速拉开一条门缝。门外站着的是楼下烟纸店的“老板”,也是外围的交通员老吴。他脸色有些古怪,手里拿着一个沾着些许油污、毫不起眼的牛皮纸文件袋。

“掌柜的,刚…刚才有个拉泔水的车经过后巷,”老吴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赶车的老头,就是平时那个收泔水的哑巴老王,他突然把这个袋子扔到后门口,指了指楼上,就…就赶着车走了。”他咽了口唾沫,“我检查过了,袋子上就写了‘青鸟’两个字。”

“泔水车?!”阁楼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黎的心猛地一跳,一个箭步上前,几乎是夺过了那个散发着淡淡馊味的牛皮纸袋。入手沉甸甸的。她强压着剧烈的心跳,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迅速拆开封口。

里面没有信,没有只言片语。

只有一叠厚厚的、画得极其精细的建筑结构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