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健司的皮鞋在百乐门舞厅的大理石地面上打滑,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刚才在露台上被顾琛用私照逼问的屈辱还没散去,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烧尽 —— 他不信这个黄埔出身的毛头小子真敢把事情做绝,更不信对方能拿出比私照更致命的证据。
“顾副站长怕是忘了,这里是法租界。” 佐藤猛地扯开和服前襟,露出里面的宪兵少佐徽章,“你敢污蔑帝国军人,信不信我现在就以间谍罪逮捕你!”
周围的宾客纷纷后退,连爵士乐都识趣地停了。法国领事端着香槟的手悬在半空,眼神在佐藤和顾琛之间来回游移 —— 他既不想得罪特高课,更不敢招惹这个能轻易拿出军火密约的军统副站长。李士群站在角落冷笑,心里巴不得佐藤能替他出口恶气,最好能把顾琛当场击毙。
顾琛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的火漆印在水晶灯下泛着冷光。“间谍罪?” 他用手指弹了弹信封,发出沉闷的响声,“佐藤少佐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信封被轻飘飘地扔在镀金茶几上,恰好落在佐藤面前。佐藤的瞳孔骤然收缩,信封上那个特高课财务部的红色印章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呼吸一滞 —— 那是他上个月签字领用军费的存档袋,怎么会跑到顾琛手里?
“打开看看。” 顾琛端起侍者送来的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里面有你三月份从华中派遣军后勤部领走的十二万日元军费,还有你托 76 号的人在十六铺码头走私鸦片的账册。哦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还有你给东京陆军省次官送礼的收据,用的可是军用票据呢。”
佐藤的脸 “唰” 地褪尽血色,伸手去抓信封的手剧烈颤抖。那十二万日元他根本没用于购买电台零件,而是转手卖给了青帮换了金条;走私鸦片更是杀头的重罪,账册要是落到宪兵队手里,别说他这个少佐,连藤原千夜都要被牵连!
“这是伪造的!” 佐藤的声音劈了叉,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顾琛,你敢伪造帝国公文,我要你的命!”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南部十西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首指顾琛眉心。舞厅里的宾客发出一阵尖叫,几个胆小的己经蜷缩在沙发后面。李士群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只要佐藤开枪,无论死活,顾琛都别想再翻身。
顾琛却笑了,侧身避开枪口的瞬间,左手闪电般扣住佐藤的手腕,右手夺过手枪反手顶在他的太阳穴上。动作快如鬼魅,连站在旁边的青帮打手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伪造?” 顾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冰碴子似的寒意,“要不要我现在给宪兵队打电话,请他们来鉴定一下这些票据上的签名是不是你亲笔?”
佐藤的手腕被捏得咯咯作响,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能感觉到枪口冰冷的触感,更能想象到自己被宪兵队带走后的下场 —— 军事法庭的判决从来只有绞刑一种。
“顾先生息怒!” 藤原千夜终于按捺不住,快步上前想打圆场,“佐藤一时糊涂,还请您高抬贵手……”
“糊涂?” 顾琛没回头,枪口却往佐藤太阳穴上又顶了顶,“挪用军费、走私鸦片、贿赂上官,这要是糊涂,那特高课的监狱怕是要装不下了。”
他突然松开手,佐藤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茶几上,怀里的怀表摔出来,表盘上镶嵌的钻石在灯光下闪了闪。顾琛弯腰捡起怀表,打开盖子看了眼里面的照片 —— 那是个穿着和服的女人抱着婴儿,正是佐藤在东京的情妇和私生子。
“这表倒是挺别致。” 顾琛用手指弹了弹表盖,“蓝宝石表壳,钻石刻度,怕是要值不少钱吧?不知道佐藤少佐的薪水,够不够买这么个玩意儿。”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日军少佐的月薪不过八十日元,这样的怀表至少要五千日元才能拿下,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必有猫腻。几个外国记者己经悄悄掏出钢笔,在记事本上飞快记录。
佐藤彻底慌了,扑上来想抢怀表,却被顾琛一脚踹在胸口,像个破麻袋似的滚到地毯上。“顾琛!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状若疯癫,在地上挣扎着嘶吼。
“做鬼?” 顾琛蹲下身,将怀表扔在他脸上,“等你在军事法庭上被绞死,怕是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
他站起身,从信封里抽出几张票据扔给法国领事:“劳烦领事先生看看,这些是不是上个月特高课从法租界银行提走的军费?我听说那笔钱本该用于购买药品,结果却出现在了十六铺的鸦片仓库里。”
法国领事接过票据,脸色越来越难看。上个月特高课确实以 “防疫” 名义提走了一大笔法郎,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幌子。要是这事被法国政府知道,他这个领事怕是要卷铺盖滚蛋。
“藤原课长,” 法国领事把票据拍在茶几上,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贵方是不是该给法兰西一个解释?”
藤原千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他现在总算明白,顾琛根本不是要佐藤的命,而是要借这件事彻底搅乱特高课在上海的布局,顺便敲打法国人。
“还有这个。” 顾琛又掏出份文件,上面盖着 76 号的公章,“这是佐藤和李主任交易鸦片的合同,上面不仅有他们的签名,还有每次交货的时间地点。”
李士群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没想到顾琛连这个都能拿到手。那份合同他签得很隐秘,除了佐藤和他的秘书,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顾副站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李士群强作镇定,“我 76 号向来奉公守法,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奉公守法?” 顾琛笑了,走到李士群面前,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要不要我把你偷偷给中统传递情报的事,也拿出来说道说道?”
李士群如遭雷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件事他做得天衣无缝,顾琛是怎么知道的?这个男人到底是人是鬼!
“看来李主任是信了。” 顾琛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对舞厅里的宾客朗声道,“诸位可能还不知道,佐藤少佐挪用的军费里,有一部分被用来购买了一批军火,现在就藏在虹口区的废弃工厂里。”
他掏出个小巧的收音机,调到特定频率,里面立刻传出电流声夹杂着日语对话。“这是我军统的人刚才录下的,佐藤正在安排人把军火转移到苏州河对岸。”
佐藤瘫在地上,眼神涣散如死灰。他终于明白,顾琛从一开始就布好了局,那些私照、票据、账册,不过是用来敲碎他心理防线的工具。真正致命的,是这批军火 —— 挪用军费走私鸦片最多判绞刑,私藏军火那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宪兵队吗?” 顾琛拿起舞厅角落的电话,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天气,“我要举报特高课少佐佐藤健司,涉嫌挪用军费、走私鸦片、私藏军火…… 对,人就在百乐门,我等你们来。”
挂了电话,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还有五分钟。佐藤少佐,你现在忏悔还来得及。”
佐藤突然像疯了似的爬向藤原千夜,抱住他的腿哭喊:“课长!救我!我都是按您的吩咐做的!那批军火是您让我藏起来的!”
藤原千夜脸色铁青,一脚踹开他:“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让你做过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