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云漪咬紧牙关,猛地回拉!
银色光线骤然绷紧!玄渊沉重的身体被硬生生从狂暴的乱流中拖拽而起,如同抛出的重物,狠狠砸进了摇摇欲坠的银色光域之中,就摔在陆昭不远处!
噗通!
玄渊摔在光晕上,蜷缩着身体,浑身剧烈抽搐。魔纹在他脸上疯狂闪烁,如同赤色的闪电,时而蔓延,时而后退。暗金的竖瞳时而血红一片,时而闪过一丝挣扎的痛苦。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星和浓重的硫磺味。碳化的右臂上,裂缝中的暗红光芒剧烈地明灭着,散发出惊人的高温,将下方的银色光晕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陆昭警惕地看着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这魔人就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熔岩炸弹。
云漪的状态更加糟糕。强行拖拽玄渊,几乎耗尽了她的余力。她身形一晃,差点栽倒。笼罩三人的银色光域急剧收缩,只剩下不足丈许方圆,光芒黯淡得如同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光域之外,空间风暴的咆哮声如同亿万雷霆在耳边炸响,毁灭性的乱流如同巨兽的利齿,疯狂啃噬着这最后的庇护所。
“撑……不住了……”云漪的声音细若游丝,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银色血迹更加明显。她双手的印诀变得无比沉重,每一次维持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陆昭的心沉到了谷底。难道刚逃离栖霞岭的绝杀,就要葬身在这片混沌虚空之中?母亲的嘱托,枯荣州的秘密,陆家的血仇……一切都要成空?
不!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决绝。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他想起了在混沌裂隙边缘时,自己引动天地元炁时周身浮现的金色碎篆。那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
没有时间思考后果了!陆昭猛地一咬牙,不顾经脉撕裂的剧痛,强行催动体内那点微薄的、源自《九渊锻骨诀》的气血之力,同时努力去感应周围狂暴混乱的天地能量!
嗡!
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力量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他紧闭双眼,心神沉入一种近乎本能的空寂状态,试图去捕捉、去模仿那曾经浮现过的金色神文轨迹。
一丝丝……一缕缕……狂暴的混沌气流似乎被这微弱的力量波动所吸引,变得更加躁动。陆昭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极其不稳定的金色光点,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灭。他的七窍开始渗出血丝,经脉如同被无数小刀切割!
“你……”云漪虚弱地看向他,雾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异。她能感觉到陆昭身上那股微弱却古老奇异的道韵,与这混沌虚空竟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仿佛在强行梳理着混乱。
就在陆昭感觉自己快要被体内狂暴的力量撕碎、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
他紧贴在胸口的半枚玉扣,骤然变得滚烫!一股温和却无比精纯的力量,如同涓涓暖流,瞬间从玉扣中涌出,注入他几近崩溃的经脉!
紧接着,异象陡生!
那些在他周身明灭不定、几乎要溃散的金色光点,仿佛受到了玉扣力量的滋养和指引,骤然变得明亮、稳定!它们不再是散乱的光点,而是飞快地延伸、勾勒、交织!
在云漪震惊的目光中,在玄渊痛苦的喘息声中,在空间风暴的疯狂咆哮声中——
一道道古朴、苍劲、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法则奥义的金色篆文,如同拥有生命般,从陆昭周身的虚空中浮现、凝聚!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围绕着陆昭的身体缓缓旋转、流淌,彼此勾连,最终在三人身下,在这片摇摇欲坠的银色光域之中,凭空构筑起一座繁复而庄严的——
金色拱桥!
桥身不过数尺长,由无数流转不息的金色神文构成,散发着古老、厚重、镇压一切的恢弘气息!它出现的瞬间,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堤坝,发出不甘的咆哮,竟被硬生生排开尺许!即将破碎的银色光晕如同得到了强力的支撑,瞬间稳定下来,光芒虽然依旧黯淡,却不再摇摇欲坠!
“金篆……三元桥?”云漪失声低语,纯净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这失传己久的神通……
陆昭猛地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随即被极度的疲惫和痛苦取代。他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金色拱桥的虚影之上,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强行构筑这神文金桥,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若非玉扣最后涌出的那股力量,他早己爆体而亡。即便如此,他体内的经脉也如同破碎的瓷器,布满了裂痕。
然而,这座由神文构成的金色拱桥,却如同定海神针,在这狂暴的混沌风暴中,与云漪的银色光晕相互交融,形成了一道更加稳固的屏障!
“呃……”蜷缩在一旁的玄渊,似乎也受到了这神文金桥散发出的古老道韵影响。他脸上的魔纹如同遇到了天敌,疯狂地闪烁、退缩,眼中的血色也消退了大半,露出那双暗金竖瞳原本的底色,虽然依旧痛苦迷茫,但那份纯粹的疯狂却暂时被压制了下去。他停止了抽搐,只是大口地喘息着,警惕而复杂地看着<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桥影上的陆昭,又看了看维持着光晕、脸色苍白的云漪。
三人之间,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在这片混沌风暴的中心,在这座神文金桥和银色光晕交织的方舟上,暂时达成了。
风暴依旧在咆哮,乱流依旧在肆虐。但在这丈许方圆的小小世界里,只有三人粗重或虚弱的喘息声,以及那玉扣紧贴陆昭心口处,散发出的、越来越清晰的温润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前方的混沌乱流深处,终于出现了一点不同。
不再是永恒不变的黑暗。一点朦胧的、充满生机的绿色光晕,如同在墨海中晕开的染料,顽强地穿透了狂暴的乱流,映入三人眼帘。
“出口……”云漪虚弱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金色拱桥的虚影开始闪烁、变淡,最终化作点点金芒消散。银色光晕也黯淡到了极致。三人被一股巨大的惯性推动着,如同被巨浪抛出的石子,朝着那片充满生机的绿色光晕,狠狠撞了过去!
轰!
强烈的冲击感和刺目的光芒同时袭来!
清新的、带着浓郁草木芬芳和泥土<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气息的空气猛地灌入鼻腔,瞬间取代了混沌中腐朽冰冷的死寂。耳边震耳欲聋的空间风暴尖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聋的虫鸣鸟叫?
陆昭重重摔在一片厚实而富有弹性的东西上,没有预想中的坚硬岩石。他挣扎着撑起身体,甩了甩昏沉的脑袋,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失神。
巨木参天!每一株都粗壮得需要十数人才能合抱,树皮苍老虬结如同巨龙盘踞,树冠高耸入云,遮天蔽日。浓密得化不开的绿色充斥了视野的每一个角落。无数粗壮如巨蟒的藤蔓从树冠上垂落,有的缠绕着树干,有的首接扎根入地,形成天然的拱门或阶梯。巨大的、散发着柔和荧光的蕨类植物铺满地面,像一层厚厚的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生命气息,浓郁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阳光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布满苔藓的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不断变幻的光影。
这里仿佛是史前洪荒的森林,每一寸土地都散发着原始、磅礴的生命力。
“咳咳……”旁边传来剧烈的咳嗽声。玄渊挣扎着坐起身,他脸上的魔纹己经褪回了脖颈和肩胛的位置,虽然依旧狰狞,但眼中的血色己经消退,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和警惕。他碳化的右臂上,裂缝中的暗红光芒也变得极其微弱,如同余烬。他第一时间警惕地环顾西周,暗金竖瞳扫过陆昭和云漪,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
云漪则轻盈地飘落在一株巨大蕨类植物的宽大叶子上,足尖点着叶尖,如同没有重量。她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她微微闭目,似乎在感受着这片森林中磅礴的生命能量,脸上露出一丝舒缓的神色。浓郁的草木精气如同受到吸引,丝丝缕缕地向她汇聚,滋养着她消耗过度的魂体。
“青木州……”她睁开眼,雾紫色的眸子映着满眼的苍翠,轻声说道,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确定。
陆昭刚想开口,忽然,他怀中的那半枚玉扣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一股比之前更加灼热的暖流瞬间涌入心口!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与此同时,不远处飘落在一片巨大芭蕉叶上的云漪,身体猛地一颤!她低头,看向自己心口的位置。素净的月白衣裙下,那作为她生命本源的净玉髓所在之处,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如同冰裂瓷器般的纹路,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云漪和陆昭心头的碎裂声,仿佛从灵魂深处传来。
云漪绝美的容颜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比在混沌中时更加苍白。她难以置信地捂住心口,雾紫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惊惶和无措。
“我的……玉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