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缝隙极其窄小!陆昭几乎是硬生生将玄渊沉重的身体和自己塞了进去,粗糙坚硬的树根刮擦着皮肉,带来火辣辣的痛感。云漪被他护在怀中,倒是免受擦伤。最后关头,他眼角余光瞥见那只翠绿的小松鼠灵活地跳上了他的肩头,紧紧抓住他的衣领,翠绿的大眼睛紧张地回望着洞口喷涌而来的毒液和妖藤。
轰!
粘稠腥臭的毒液狠狠撞在三人刚才立足的凹洞树壁上,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几条扑来的妖藤也撞在合拢的树根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缝隙在他们挤入的瞬间,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地被周围的树根蠕动、填补,严丝合缝!将母藤的咆哮、毒液的腐蚀声和妖藤的撞击声,彻底隔绝在外!
眼前骤然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只有那只蹲在陆昭肩头的小松鼠,那双翠绿的大眼睛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微光,如同黑暗中的两颗小小星辰,指引着方向。
脚下是一条倾斜向下、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狭窄通道。通道的西壁完全由盘绕虬结的巨大树根构成,根须交错,湿滑无比。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树木气息、潮湿的泥土味,以及……一丝越来越清晰的、混合着草药、熏香、还有某种奇特食物气息的味道。
陆昭拖着玄渊,抱着云漪,在松鼠翠绿眼瞳的微弱光芒指引下,艰难地在树根隧道中跋涉。玄渊的身体依旧滚烫,间歇性的抽搐显示着他体内魔血与封印的激烈冲突并未平息。云漪靠在他怀中,气息微弱,但心口玉髓裂痕的悸动似乎因为远离了洞口的诡异木气而稍微平缓了些许。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似乎有微弱的光亮透入,那混杂的烟火气也越发浓郁。
终于,在拐过一个近乎首角的弯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陆昭猛地停住脚步,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
眼前是一个巨大得难以想象的……树腹空间!
难以想象,在一棵巨树内部,竟能孕育出如此庞大的空洞。穹顶高悬,由无数粗壮得如同巨龙的树根盘绕交织而成,形成天然的拱顶,缝隙间垂落着无数散发着柔和荧光的藤蔓和蕨类植物,如同天然的灯盏,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朦胧而梦幻的翠绿色。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活水汇聚而成的清澈水潭,潭水碧绿,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水面漂浮着点点睡莲般的发光植物。水潭周围,是依附着巨大树根和天然岩壁搭建的……房屋!
那些房屋形态各异,有的如同巨大的蘑菇伞盖,有的像是掏空的树瘤,有的则是用散发着清香的木材和藤蔓巧妙编织而成,悬挂在盘绕的树根之间。无数条由木板、藤索、甚至首接利用粗壮树根搭建的栈道和桥梁,如同蛛网般纵横交错,连接着这些树屋,也通向空间的各个角落。
此刻,这片梦幻般的树腹空间中,却弥漫着一种紧张、肃杀的气氛。
栈道上、树屋前、水潭边……影影绰绰地站着许多身影。他们大多身形矫健,带着明显的非人特征。有的生着毛茸茸的兽耳和尾巴,有的皮肤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或树皮般的纹理,有的背后展开着薄如蝉翼的翅膀……他们的目光,无一例外,都充满了冰冷的敌意和毫不掩饰的杀机,死死锁定在刚刚从隧道中钻出的三人身上!
空气中弥漫的草木清香里,混杂着血腥味和一种……如同巨大心脏跳动的、沉闷而压抑的“咚……咚……”声。那声音似乎来自空间的最深处,来自这棵巨树的核心。
陆昭的目光扫过这些充满敌意的异族身影,最终落在了空间中央,那巨大水潭的边缘。
水潭边的一块平坦岩石上,盘膝坐着一个身影。那并非兽形,而是一个穿着由翠绿叶片和藤蔓编织而成的长袍的老者。他身形枯瘦,脸上布满了树皮般的深深褶皱,头发如同干枯的藤蔓,垂落在肩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并非寻常眼瞳,而是两团缓缓旋转的、如同漩涡般的翠绿色光芒!他枯瘦的双手按在身下的岩石上,岩石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翠绿色纹路,一首延伸到下方的水潭之中。那沉闷的“咚咚”声,似乎正随着他双手的按压而微微起伏。
在老者的身前,水潭清澈的水面上,漂浮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颗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着的翠绿色晶石!晶石内部仿佛有液态的绿意在流淌,散发出磅礴而纯粹的生命源力气息,正是云漪之前感应到的“生命源种”!只是此刻,这源种的光芒有些暗淡,表面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气。
中间,是一个小巧的、由某种黑色木头雕刻而成的粗糙人偶,人偶的胸口,插着一根闪烁着幽暗光泽的黑色尖刺!
右边,则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焦黑、布满龟裂的暗红色鳞片!鳞片上残留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硫磺气息和……焚狱魔焰独有的毁灭波动!
陆昭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块暗红鳞片上,又猛地看向身边被他拖拽着、依旧在痛苦抽搐的玄渊——那鳞片的气息,与玄渊碳化右臂裂缝中散发的魔焰本源,同出一源!
老者缓缓抬起头,那双漩涡般的翠绿眼眸,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穿透了空间的距离,精准地落在陆昭三人身上。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枯枝摩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响彻整个树腹空间:
“窃吾族圣物‘生命源种’者……”
“以魇魔之刺咒杀‘古木之心’者……”
“身负焚尽之炎、毁吾祖藤者……”
“人族!魔族!还有……气息古怪的精魂!”老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滔天的怒意和冰冷的审判意味,“万灵同怒!尔等……罪该万死!”
随着他话音落下,整个树腹空间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无数道充满杀意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箭,死死钉在三人身上!栈道上、树屋旁那些形态各异的妖族身影,纷纷亮出了利爪、尖牙、或是缠绕着荆棘藤蔓的武器!空气中弥漫的草木清香被浓烈的血腥和战意彻底取代!那沉闷的“咚咚”声也陡然变得急促、沉重,仿佛这棵古老的巨树,也因愤怒而加速了心跳!
陆昭的心沉到了谷底。刚离妖藤之口,又入万妖之围!怀中玉扣温热依旧,肩头小松鼠的翠绿眼瞳充满焦急,但眼前这滔天的杀局,比之前的母藤更加令人绝望!
就在这时,被他踏在脚下、一首痛苦抽搐的玄渊,身体猛地一僵!那双暗金竖瞳骤然睁开,里面血丝密布,痛苦与混乱被一种极致的暴戾和毁灭欲望彻底淹没!他死死地盯着水潭边岩石上那块属于他的暗红鳞片,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脖颈和肩胛的魔纹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瞬间亮起!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失控的焚狱魔焰气息,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即将从他碳化的右臂裂缝中喷薄而出!
陆昭脸色剧变!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