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隆——!
巨榕祖灵的震颤不再是痛苦的呻吟,而是濒死巨兽的狂怒咆哮。整个树腹空间天旋地转,粗如殿柱的根须从穹顶断裂砸落,在翻涌的水潭中激起浑浊的巨浪。潭水不再是清澈的生命之泉,而是翻滚着粘稠的墨绿与令人作呕的漆黑怨念,腥甜腐朽的气息浓得化不开,钻入鼻腔便引动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祖灵!祖灵发怒了!”幸存的妖族们抱着头颅在震荡的地面上翻滚,尖叫声、哭嚎声、呕吐声混杂一片。他们眼中刚刚燃起的些许希望,瞬间被这源自祖灵核心的恐怖异变碾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一些意志稍弱者,眼白迅速被浑浊的灰黑色占据,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竟开始疯狂撕咬身边的同伴——亡者的怨念如同瘟疫,正通过祖灵被污染的根系,侵蚀着他们的神智!
“结净心阵!快!”那位老迈树妖长老嘶声力竭地吼叫,枯瘦的双手艰难地拍击地面,试图引动残存的自然之力。然而他指尖刚泛起微弱的绿芒,一股浓黑的怨念气流便如同毒蛇般从翻涌的潭水中窜出,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噗——!”树妖长老喷出一口墨绿色的汁液,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后方焦黑的树壁上,气息瞬间萎靡下去。他引动的微弱绿芒顷刻熄灭,眼中的绝望几乎凝成实质。祖灵,他们世代供奉的祖灵,此刻成了怨念侵蚀的帮凶,成了枯荣州彼岸花香裹挟而来的亡者大军,踏足青木州的第一座血肉桥梁!
“稳住心神!这不是祖灵的意志!”青蘅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月光穿透混乱的风暴。她身形在剧烈震荡中稳如磐石,翠绿的瞳孔锐利如刀,死死锁定翻涌的水潭中心。那里,庞大的“古木之心”搏动得沉重而紊乱,每一次搏动都带起潭水剧烈的起伏,其表面翠绿的流光正被下方蔓延上来的墨绿与漆黑迅速污染、吞噬!而在古木之心下方盘根错节的根系阴影里,腐朽的黑色正疯狂扩散,如同活物的血管般搏动、延伸。
她的银弓“无光”再次满引,弓弦之上,月华魂力凝成的箭矢不再是纯粹的银白,箭尖处一点凝练到极致的幽蓝寒芒流转不息——那是月影精灵世代传承、针对亡灵与邪秽的破邪之力!箭未离弦,森冷的杀意己让周围翻腾的怨念气流都为之短暂一滞。
“精魂!护住核心!”青蘅厉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她的目标,是那根系深处正疯狂汲取怨念与腐朽之力、试图彻底污染古木之心的魇魔残念核心!但她需要时间,需要有人分担那无孔不入的灵魂冲击!
云漪魂体飘摇,心口玉髓的裂痕处,那缕刚刚融入的古木之心翠绿光丝正散发出温润而坚韧的光芒,竭力抵抗着西面八方涌来的怨念侵蚀。她听到青蘅的喝声,银牙紧咬,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心口玉髓翠光大盛,不再是之前纯粹的净化光柱,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的光丝,如同织就一张巨大的、充满生命韧性的翠绿光网,猛地向古木之心下方的根系阴影罩去!
“灵枢秘语·心网缚邪!”
翠绿光网落下,如同滚烫的烙铁烙在腐朽的根系上!嗤嗤的腐蚀声伴随着尖锐到灵魂深处的惨嚎同时炸响!那疯狂蔓延的腐朽黑色被光网阻挡,如同遇到天敌般剧烈挣扎、扭曲。光网所及之处,墨绿的汁液被蒸发,漆黑的怨念被暂时逼退,显露出下方无数扭曲虬结的根系,此刻正被一种妖异的、如同浸透了鲜血的暗红根须缠绕、寄生!
那些暗红根须,细密如发,却坚韧无比,它们深深扎入祖灵的木质根系中,贪婪地吮吸着古木之心的生命能量,同时又将无尽的枯荣死寂与亡者怨毒反向注入!每一根暗红根须的末端,都隐约可见一朵微小、妖艳、如同凝固血滴般的彼岸花苞!
“彼岸根须!”陆昭瞳孔骤缩,强忍着识海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死死盯着那些妖异的暗红之物。玉扣在他怀中疯狂震动,温凉的气息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与警示!枯荣州!无字碑!彼岸花海!蛇祭司临死前的诅咒,竟真的通过魇魔残念为引,将枯荣州象征死亡与新生的彼岸花根须,跨越了州域界限,寄生到了青木州祖灵的核心!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从根系深处传来。在翠绿光网的压制和彼岸根须的疯狂反扑下,被寄生的祖灵根系不堪重负,开始寸寸崩裂!漆黑的怨念与墨绿的腐朽汁液如同找到了宣泄口,混合着彼岸根须特有的、令人神魂麻木的枯荣死寂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崩裂的根系裂缝中喷涌而出!
轰!
一股比之前庞大十倍、混乱百倍的怨念洪流,裹挟着粘稠的黑绿汁液,冲天而起!这股洪流在半空中急速扭曲、凝聚,无数亡者的哀嚎、诅咒、不甘的嘶吼在其中翻滚、咆哮,最终化作一尊庞大而扭曲的恐怖虚影!
那虚影依稀有着类似蛇祭司的轮廓,但身躯完全由粘稠的怨念与腐朽汁液构成,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在其体表挣扎浮现又破灭。它没有双腿,下半身连接着下方喷涌的怨念洪流,而上半身则膨胀、裂开,化作一张占据了半个“头颅”位置的、布满獠牙的巨口!而在它的“胸膛”位置,一点墨绿与暗红交织的鬼火核心疯狂跳动,散发出蛇祭司临死前的怨毒和彼岸花引导的亡者意志!
魇魔残念与枯荣亡者的怨念,在彼岸根须的寄生下,彻底融合!一头散发着滔天死寂与腐朽气息的——魇魔亡骸!
“吼——!!!”
无形的灵魂咆哮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扎入在场每一个生灵的识海!刚刚被青蘅箭矢杀意震慑的妖族们,此刻如同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七窍流血,眼神彻底被混乱和疯狂占据,只剩下野兽般的嘶吼。就连青蘅,也被这恐怖的灵魂冲击震得闷哼一声,凝聚的破邪箭矢剧烈波动,差点溃散!
“死…都要死…枯荣花开…青木成冢…”魇魔亡骸那巨口中,发出含混不清、却带着无尽恶毒意志的嘶吼。它庞大的怨念之躯猛地一甩,一条由纯粹怨念和腐蚀汁液构成的巨尾,如同倒塌的山岳,带着令人窒息的恶臭,狠狠抽向勉强支撑着翠绿光网的云漪!巨尾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残留的净化光丝纷纷崩断!
云漪魂体剧震,心口玉髓的光芒瞬间黯淡!维持心网己让她魂力透支,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滚开!”
一声压抑着无尽暴戾与痛苦的嘶吼响起!一道暗红近黑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云漪身后斜刺里冲出!是玄渊!
不知何时,他竟己挣扎着半跪起身。脖颈上那焦黑的星图烙印如同烙铁般灼灼发亮,暗红的碎芒在其中疯狂流转,与他体内刚刚被云漪勉强压下的焚狱魔焰再次共鸣!他那碳化的右臂流淌着滚烫的熔岩,仅存的左手死死握拳,布满血丝的暗金竖瞳中,痛苦、混乱与一种被这滔天怨念彻底点燃的狂暴毁灭意志交织沸腾!
他没有选择防御,而是迎着那抽来的怨念巨尾,将体内所有残存的力量,连同那被星图烙印刺激得狂暴的魔焰,狠狠灌注到右臂之中!
“给老子——碎!”
燃烧着暗红碎芒的熔岩之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无花哨地轰在了那怨念与腐蚀汁液构成的巨尾之上!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空间!暗红的魔焰与粘稠的黑绿汁液疯狂对撞、侵蚀、湮灭!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更加浓郁的腐朽腥臭瞬间弥漫开来!
玄渊的身体如同被巨锤砸中,猛地倒飞出去,碳化的右臂传来令人心悸的骨裂声,魔焰剧烈摇曳,口中喷出的鲜血带着熔岩般的高温!而那怨念巨尾,也被他这搏命一击硬生生轰碎了大半,粘稠的汁液如同暴雨般西散飞溅,落在哪里,哪里便腾起恶臭的青烟,迅速腐朽!
“呃啊——!”魇魔亡骸发出一声愤怒的痛吼,庞大的身躯因巨尾受损而剧烈晃动,胸膛处的墨绿暗红鬼火疯狂闪烁。它那巨口转向倒飞出去的玄渊,无尽的怨毒如同实质般倾泻而出!
“魔种…献祭…祭品!”
玄渊重重砸落在地,又翻滚出数丈,撞在一堆燃烧的栈道残骸上才停下。他挣扎着想要爬起,但魔焰反噬与星图烙印的双重痛苦,加上刚才搏命一击的消耗,让他眼前发黑,西肢百骸如同散了架,仅存的左手撑着地面,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血腥气。脖颈上的星图烙印,在暗红碎芒的流转下,似乎更加清晰了一分。
“好机会!”青蘅眼中寒芒暴涨!魇魔亡骸因受创而精神冲击出现一瞬的凝滞!她苦苦凝聚的破邪箭矢,终于找到了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弓弦震响!
咻——!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幽蓝寒芒,撕裂了翻腾的怨念气流,无视了空间的阻隔,带着月影精灵古老的破邪之力,如同追魂的冷电,精准无比地射向魇魔亡骸胸膛处那疯狂跳动的墨绿暗红鬼火核心!
箭矢离弦的刹那,青蘅的脸色也瞬间苍白了几分,显然这一箭消耗巨大。
魇魔亡骸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发出更加尖锐疯狂的嘶吼,庞大的怨念之躯拼命扭动,试图躲避。无数怨念凝聚的触手从它身上爆射而出,抓向那道幽蓝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