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他…谁能救他…”云漪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玉棺内神光流转的完整神骸,望向那浩瀚威严的意志源头,发出无声的祈求。然而,那意志悲悯苍生,包容万物,却对玄渊体内那混乱、污秽、源自魔渊与枯荣死寂的毁灭气息,只有本能的排斥与净化之意。神性光辉照耀之处,玄渊身上散发的枯荣死寂与魔焰余烬如同遇到了克星,被进一步压制、驱散,却也加速了他生命本源的溃散。
她又绝望地看向青蘅。青蘅刚从冷月凝的致命一箭下捡回性命,正拄着银弓“无光”剧烈喘息,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血迹未干,翠绿的瞳孔望着神骸归位的异象,充满了震撼与思索,显然也无力他顾。
最后,她的目光落回玄渊那张被污血和焦痕覆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那暗金的竖瞳依旧半睁着,瞳孔深处一片空洞的死寂,只有一丝本能的、对无边痛苦的茫然。
为什么?
为什么他承受了如此之多?
为什么这世界容不下他一丝喘息?
为什么连神的光辉,都成了催命的符咒?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恸与不甘,如同火山般在云漪破碎的魂体深处轰然爆发!那是对命运不公的愤怒,是对生命逝去的不舍,更是源自她纯净魂体最深处、对一切“生”之美好的守护执念!
“你说…众生厌你…我偏要…这污血…开出花来!”
一个近乎呓语的声音,带着泣血的决绝,从云漪魂体深处响起。她猛地低下头,清澈的眸子里再无半分迷茫,只剩下一种近乎殉道般的疯狂与坚定!
她伸出近乎透明的双手,不再试图引动净化之力,而是狠狠按向自己心口——那枚布满裂痕、光芒微弱欲灭的净玉髓!
“云漪!不可!”青蘅察觉到她的意图,失声惊呼!
但晚了!
嗤——!
一声如同琉璃碎裂的轻响!
云漪的魂体爆发出最后、最耀眼的翠绿光芒!那枚维系着她魂体本源、孕生于灵枢州万年净玉髓心的净玉髓,在她双手的按击下,轰然碎裂!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生命本源被强行撕裂、彻底绽放的无声悲鸣!
无数道纯净无瑕、蕴含着磅礴生命本源与净化之力的翠绿光丝,如同决堤的星河,从碎裂的玉髓核心处喷薄而出!这些光丝不再受枯荣死寂法则的压制,因为它们燃烧的是本源!是存在之基!
翠绿的光流如同最温柔的洪流,瞬间将玄渊残破的身躯彻底淹没!
嗤嗤嗤——!!!
这一次,不再是湮灭!
当云漪燃烧本源、碎裂玉髓释放出的最纯净生命之力,触及玄渊体内肆虐的魔焰余烬、枯荣死气与精灵破邪之力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异变!
那污秽的、毁灭性的能量,在这股源自生命本源最深处的、带着自我牺牲悲愿的净化洪流冲刷下,并未被首接湮灭,而是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顽铁,被强行分解、熔炼、转化!
魔焰的狂暴被抚平,枯荣死寂的冰冷被包容,破邪之力的森寒被中和…三种截然不同、互相冲突的毁灭性能量,在这股纯净生命本源与净化悲愿的熔炉中,竟被强行糅合、提纯、升华!
玄渊那残破焦黑的躯体,成为了这场不可思议蜕变的熔炉与载体!
他脖颈处那炸裂的、流淌着黑紫污血的星图烙印伤口,在翠绿光流的冲刷下,翻腾的暗红碎芒迅速黯淡、平息。焦黑的碳化皮肤下,无数细密的、如同嫩芽般的翠绿光点悄然滋生,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开始艰难地修复着可怕的创伤。
那三支深深钉入他躯体的幽蓝精灵箭矢,箭身上的月华寒冰与破邪符文在翠绿生命洪流的冲刷下迅速消融、崩解!箭矢本身如同被腐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酥脆,最终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更惊人的变化发生在他焦黑碳化的胸膛!
在翠绿光流最核心的冲刷处,在他心脏的位置(虽然那心脏早己被魔焰焚毁大半),一点纯净的、温润的玉色光芒悄然亮起!那是云漪碎裂玉髓最核心的一点本源!它并未消散,而是如同种子般,深深嵌入玄渊那被污血和毁灭能量浸透的心脏残骸之中!
嗡!
这一点玉色本源嵌入的刹那,玄渊整个残破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体内那被强行糅合、转化的混沌能量(魔焰、枯荣死寂、破邪之力中和后的产物),如同找到了核心,疯狂地向那点玉色本源汇聚!粘稠的黑紫色污血、灰败的死寂气息、暗红的魔性碎片…在纯净玉色本源的引导下,围绕着它旋转、压缩、凝聚!
转瞬之间,一朵奇异的“花苞”,在玄渊焦黑碳化的胸膛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成型!
那花苞,外层是粘稠如墨、翻腾着灰败死寂气息的黑色“淤泥”,仿佛最污秽的泥沼。但在那淤泥的核心,一点温润纯净、散发着柔和生命辉光的玉色光点,如同淤泥中不染尘埃的白莲之蕊,顽强地透出光芒!花苞微微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一种混沌初开、生死交融的奇异韵律!仿佛在孕育着某种超越生死的存在!
混沌莲苞!以污血死寂为壤,以净玉悲愿为蕊!
云漪碎裂玉髓释放的生命洪流渐渐微弱、消散。她的魂体,失去了玉髓本源的支撑,瞬间变得比最稀薄的晨雾还要淡薄,几乎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心口处,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空洞的裂痕,再无一丝光芒透出。她悬浮在玄渊身体上方,魂体透明得仿佛随时会随风而散,清澈的眸子深深地看着玄渊胸膛上那朵孕育中的奇异莲苞,看着那核心一点纯净的玉色光芒,绝美的魂体脸庞上,竟缓缓浮现出一丝满足而疲惫的、近乎虚幻的微笑。
“开…花…吧…”微不可闻的呢喃飘散在神性光辉之中。她的魂体晃了晃,如同燃尽的烛火,无力地向后飘落。
“云漪!”青蘅强撑着冲过去,月华魂力化作最柔和的光网,试图托住那即将消散的魂体。然而,那魂体轻若无物,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化入这片神性天地。
玉棺旁,神骸归位引发的浩瀚神威与光辉渐渐趋于平稳。那完整的神骸静静躺在棺中,左臂混沌银光流转,散发着包容万物的苍茫气息。棺内,那颗巨大的混沌心脏搏动依旧沉重,但其中包裹的那颗鲜活心跳,在感受到云漪碎裂玉髓释放的纯净生命悲愿时,似乎轻轻悸动了一下,带着一丝懵懂的哀伤。
冷月凝和残余的精灵暗卫,依旧被神威死死压制在祭坛边缘,无法动弹分毫。冷月凝翠绿的瞳孔,从神骸归位的震撼,到云漪碎玉救魔的决绝,再到玄渊胸膛那朵孕育着混沌生机的诡异莲苞…眼前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固有的认知。高傲如她,此刻眼中也只剩下深深的茫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悸。
地宫入口,骸骨之桥的彼端,灰暗的枯荣州天空下,一点极其微弱的青铜色光芒,如同夏夜的萤火,悄然亮起。光芒中,无数细如尘埃的青铜机械虫无声飞舞,组成一个模糊的、佩戴着青铜鸟面具的轮廓。星芒冰冷的、带着高频震颤的声音,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在虚空中低语:
“混沌莲生…钥匙归位…棺椁…自开之期…近矣…”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祭坛,越过神光流转的玉棺,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投向了那更加遥远、更加深邃、充满了无尽湮灭气息的——归墟深处。
在那里,某种被亿万载封印束缚的存在,似乎感应到了枯荣州神骸地宫内的混沌莲苞气息,发出了第一声…贪婪而暴虐的…无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