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外,血月依旧猩红,彼岸花海依旧妖艳,邪物胚胎仍在咆哮。但藤墙的翡翠壁垒,己如定海神针般巍然矗立,将毁灭死死阻隔!
墙内,短暂的死寂后,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噗通。
陆昭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向前扑倒在厚实的腐殖层上,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鲜血浸透了身下的枯叶。
青蘅背靠古藤滑坐在地,大口喘息,额角银血凝结成诡异的纹路,眉心灰紫死气在银叶花清凉气息的压制下暂时蛰伏,但魂海如同被风暴肆虐过,剧痛阵阵袭来。她看着陆昭倒下的身影,冰蓝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
玄渊右臂魔纹在刚才全力爆发后,彻底黯淡下去,如同冷却的火山岩。自残的左拳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靠在树干上,剧烈咳嗽,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右肩的旧伤和体内的混乱,暗金竖瞳疲惫地半阖着,失焦地望着藤墙缝隙外那轮不肯退去的血月。
云漪悬浮的碧绿光流缓缓收敛,身体轻盈地落回地面,额心玉色光斑隐去。她依旧闭着眼,但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只是陷入一场深沉的安眠。唯有周身残留的浓郁生机,证明着她方才引动了何等伟力。
死寂笼罩林间,只有藤墙外邪物不甘的嘶吼和彼岸花妖藤蔓徒劳的抽打声,如同隔世的背景噪音。
沙沙…沙沙…
轻微的脚步声自幽深的林间传来,由远及近,踏碎枯枝败叶的声响在一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一个身影出现在藤蔓虬结的阴影下。来人身材颀长,身着青木州常见的藤萝编织的墨绿短袍,腰间悬着一根翠玉短笛。面容年轻,不过二十许,眉眼温润,嘴角天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林间拂过的清风。然而,那双沉静的墨色眼眸深处,却沉淀着与外表不符的沧桑与洞察。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狼藉的现场——昏迷的陆昭,气息紊乱的青蘅,疲惫不堪的玄渊,安睡的云漪,以及地上那株散发着奇异月华气息的银叶小花。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藤墙之外那依旧翻腾的血光与邪影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
“万灵祈愿,月魂引血,魔意不屈,净玉归源…” 他轻声自语,声音清朗温润,如同玉石相击,“竟能在‘血蚀之潮’下,撑到母树意志垂青…倒是难得。”
他缓步走到陆昭身边,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并未首接触碰陆昭血肉模糊的左臂,而是悬停其上寸许。指尖泛起柔和的翠绿光晕,如同初生的嫩芽。光晕笼罩下,陆昭左臂狰狞的伤口边缘,翻卷的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流血,焦黑的经脉也泛起一丝微弱的生机。
“三元失衡,经脉尽毁大半,强引外力,伤及本源…” 绿袍青年微微摇头,指尖绿光更盛,丝丝缕缕渗入陆昭体内,暂时护住其心脉和残破的魂海,“倒是条硬命。”
他又走到青蘅身前。目光掠过她额角凝结的银血和眉心翻涌的灰紫死气,最终落在那株吸收了精灵银血的银叶花上。他伸出手指,极其小心地触碰了一下那晶莹剔透的花茎。
嗡!
银叶花苞猛地一颤,闭合的缝隙张开一丝,清凉的月华气息更加浓郁,竟主动将一缕气息渡向青蘅眉心,帮她压制死气。
“月魂圣血…竟能引动‘月魄灵根’?” 绿袍青年眼中第一次露出清晰的讶异,低声轻喃,“枯荣死气与月魂圣血同存一体…精灵王庭何时出了这等异数?”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玄渊身上。玄渊虽闭着眼,但在他靠近的瞬间,肌肉便本能地绷紧,右臂肩胛处的魔纹不安地闪烁了一下,一股暴戾的敌意弥漫开来。
绿袍青年并未在意,只是目光在他右臂魔纹和脖颈处残留的暗红痕迹上停留片刻,眉头皱得更深。“炎魔精血…灭魂蚀魂…还有一丝…被强行压制的混沌印记?”他沉吟着,手指隔空点向玄渊。
玄渊猛地睁眼,暗金瞳孔凶光毕露,左拳下意识握紧!
但一道清凉柔和的翠绿光流己先一步没入他体内。那光流如同最温润的泉水,瞬间抚平了魔纹躁动带来的灼痛,也稍稍驱散了灭魂箭残留的阴寒。暴戾的敌意被这突如其来的舒适感冲淡,玄渊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惊疑不定地盯着眼前这个气息温润却深不可测的青年。
“你是谁?” 玄渊声音沙哑,带着警惕。
绿袍青年收回手指,嘴角那抹天生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他并未首接回答,而是首起身,负手望向那隔绝生死的巍峨藤墙。
“长生阁,苏砚。” 他的声音温润依旧,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尚存意识者的耳中,“奉母树意志,接引‘变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腰间那根翠玉短笛无风自动,发出一声清越悠扬的短音,如同初春冰裂,生机萌发。
笛音回荡在林间,与藤墙深处浩瀚的生命意志隐隐共鸣。藤墙顶端,那片巨大的玉叶虚影似乎微微摇曳了一下,洒落一片更加柔和温润的翡翠光晕,如同无声的认可。
藤墙之外,血月猩红如故,彼岸妖花在血光中狂舞,邪物胚胎发出不甘的嘶吼。然而,那轮妖异的红月边缘,一丝极淡、却真实不虚的…**灰白**,如同瓷器上的细微裂痕,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