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剧痛与绝望的煎熬中缓慢流逝。终于,陆昭拖着云漪,挪到了灰袍人脚下不远的地方。他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和铁锈味,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再次昏厥过去。他仰起头,汗水混合着血污从额角滑落,目光死死盯住灰袍人兜帽下的阴影,嘶哑道:“带路…救他…”
灰袍人依旧沉默。他缓缓放下了指向深处的手臂。残破的湮星罗盘悬浮在他掌心,核心的幽蓝晶体光芒流转,一道凝练的、仅有手指粗细的幽蓝光束无声射出,如同精准的标尺,指向远处那片巨大残骸阴影下的某个特定位置——一个被厚厚的黑色锈蚀物半掩着的、如同巨兽咽喉般的撕裂豁口。
随即,灰袍人迈开脚步。他的步伐稳定而无声,如同真正的幽灵,踏在冰冷的黑色金属地面上,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他没有回头看陆昭是否跟上,只是径首朝着那个幽深的豁口走去。
陆昭咬紧牙关,牙龈再次被咬破,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他最后的清醒。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气息微弱、心口封印波动越发微弱的云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尝试站起,而是用左手死死揽住云漪,用那只布满裂痕的石化右臂作为支撑点,配合着左腿蹬地,以一种极其狼狈而痛苦的姿态,拖动着两人的身体,紧跟着灰袍人在地上犁出的、并不存在的痕迹,朝着那如同通往地狱咽喉的豁口挪去。
冰冷的金属地面摩擦着身体,留下暗红的血痕。剧痛如同潮水,一次次试图将他淹没。视野在血色与黑暗中反复切换。灰袍人那灰白的背影在前方不疾不徐,如同引领亡魂的摆渡人,冷漠而精准。
距离在痛苦中一点点缩短。那豁口越来越大,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靠近了,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刺鼻的金属腐败混合着“归墟”死寂的恶臭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豁口边缘覆盖着厚厚的、如同凝固沥青般的黑色锈蚀物,内部是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一股比地表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脉动感,如同沉睡巨兽在深渊之底的心跳,隐隐从黑暗中传来。
灰袍人停在豁口边缘,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入黑暗,身影瞬间被吞噬。
陆昭停在豁口前。下方涌上来的冰冷死寂气息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他低头看了看怀中昏迷的云漪,又感受了一下豁口深处传来的、那令人心悸的脉动。玄渊就在下面…在某个地方挣扎…
没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那恶臭的空气灼烧着肺腑。他抱紧云漪,用尽最后的力量,将身体的重心向前倾去——
失重感瞬间传来!身体被下方强大的吸力攫住,朝着无垠的黑暗急速坠落!
冰冷!死寂!黑暗!
感官再次被剥夺。只有那沉重的、如同巨兽心跳的脉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敲打着灵魂。下坠的速度极快,狂暴的气流撕扯着身体,伤口的剧痛被放大到极致。
不知坠落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砰!
身体再次重重砸落!这一次,是某种更加冰冷、更加坚硬的物质表面,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质感。巨大的冲击力让陆昭眼前彻底一黑,喉头一甜,大口大口的鲜血夹杂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他死死护住云漪,石化的右臂承受了绝大部分冲击,本就密布的裂痕瞬间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大片大片的灰白石质崩裂、剥落,露出下方更深邃的、仿佛流动着暗金岩浆的裂纹!剧痛如同海啸,瞬间将他残存的意识彻底淹没!
在意识沉沦于黑暗深渊的前一瞬,他模糊的视野中,映入了灰袍人静静站立在不远处的身影。以及,灰袍人前方,这片巨大地下空间的中心——
那是一片凝固的、深紫色的、如同巨大水晶般的能量湖泊!湖泊中心,悬浮着一块…**碎片**!
一块仅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深邃幽暗的碎片!它静静地悬浮着,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引动着周围深紫色的能量湖泊泛起涟漪,也引动着整个地下空间那沉重的脉动!一股凌驾于之前所见一切棺椁碎片、神骸指骨之上的、纯粹的、冰冷的、仿佛宇宙法则本身的终结气息,从中弥漫开来!
天坠之州核心碎片!
而在那碎片散发出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幽暗光晕边缘,陆昭濒临溃散的意识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波动——
狂暴!灼热!带着硫磺的毁灭气息和一丝…混沌的挣扎!
是玄渊!他就在附近!在这核心碎片恐怖的力场边缘!
“玄…渊…”陆昭的意识在黑暗中发出无声的呐喊,随即彻底沉沦。